34;老爺，萬一他交不出來？"
"交不出來，定金就當送他。"劉善德站起身，"去準備三千大洋定金，再挑二十個精壯護院，以慰問名義送去。另外，在鄉紳聚會上替我說：誰再詆毀李楓，就是與我劉善德為敵。"
悅來居天字號房裡，沈萬堂正在聽彙報。
"陣亡三十八人，重傷二十一人，核心匠人存活率七成，瑪鋼圖紙和模具被陳瑾藏在爐膛裡保住了。"周衍遞上一疊紙，"胡伯的犧牲，讓李家莊人心擰成了一股繩。"
沈萬堂走到窗前："李楓自毀工坊，不止是滅敵，更是做給所有人看——他舍得下血本，豁得出性命。這種人，惹他要命，敬他賣命。"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傳我的令：與李家莊的訂單翻倍，定金提到五成，三日內到賬；從徐州、蚌埠調一萬斤生鐵、五千斤焦炭，按市價七成供應；把這塊玉佩送去，告訴李楓，沈萬堂認他這個朋友，往後他的貨徽州商會全包。"
他遞給周衍一塊雕著徽商徽記的羊脂白玉佩："另外，查一查胡伯的傳人或筆記，這種人才，死一個少一個。對了，派護商隊護送物資，避開野狼幫殘部和官府眼線，務必送到李家莊。"
李家莊的祠堂前，三十八具鬆木棺木整齊排列，每具棺木上都放著死者生前的器物——鐵錘、柴刀、鋤頭，甚至一個磨亮的煙袋鍋。
李楓拄著拐杖站在棺木前，身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左肩和右腿的箭傷還在滲血。他由莊丁攙扶著，沒坐，隻是望著眼前黑壓壓的人群。
"胡伯，天津衛人，五十二歲，火藥匠。三年前流落至此，我爹收留了他，他一輩子沒娶，把工坊的爐子當成自家的灶。"
"狗子，周家村人，十六歲。爹被土匪殺了，娘被糟蹋了，他就剩這條命。昨夜，他用這條命換了雷震山的命。"
他一個一個念，念他們的名字、來曆，念他們昨夜的壯舉。念到趙老四——那個替他擋了謝雲彪冷槍的獨臂老莊丁，他頓了頓："他臨死前說，我得活著，才能踏平黑風寨。我答應他，答應所有躺在這兒的人——李家莊會活著，會活得更好。"
李楓從懷裡掏出一塊焦黑的瑪鋼殘骸，高高舉起："從今日起，新工坊叫'鑄骨坊'。不是鑄鐵的骨，是鑄人的骨——胡伯的骨，狗子的骨，這三十八位弟兄的骨！他們的血化進牆磚，骨氣熔進每一件鐵器！"
"鑄骨！鑄骨！鑄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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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聲從祠堂前湧起，婦孺們哭著附和，匠人們紅著眼嘶吼，傷兵們拄著棍子站起來，用拳頭捶打地麵。
李楓將焦鐵交給趙鐵柱："鐵柱叔，清理廢墟，回收每一塊焦鐵，能用的回爐，不能用的埋在鑄骨坊地基下，當基石。"
"少東家放心，我一定把爐子重新燒起來！"趙鐵柱老淚縱橫。
"陳瑾，"李楓轉向被攙扶著的陳瑾，"新工坊要更大、更堅固，要有暗道、密室、藏兵區，再來一次，讓敵人有來無回。"
"東家放心，陳某定不負所托。"
"還有，"李楓環視眾人，"陣亡弟兄的家眷，李家養到底。老人送終，孩子養到成年優先入鑄骨坊學徒，寡婦分永佃田五畝，免租三年。"
話音剛落，人群中響起抽泣聲，幾個陣亡者的家屬跪倒在地："謝新家主！"
六月二十九日巳時，祠堂裡香燭繚繞，三十八具棺木已入土，牌位整齊擺在供桌上。李敬之坐在太師椅上，沒拄拐杖，穿著半舊的綢緞長衫，臉色蒼白卻坐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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