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陳瑾點了點頭，重新拿起算盤，開始劈裡啪啦地計算起來，“二手腳踏車床一台，大概一千五百塊大洋；手搖銑床一台，一千二百塊；鑽床一台，八百塊；簡易鍛爐一座，五百塊；熱處理窯一座，一千塊。加上廠房改造，大概一千五百塊。原料先買少量，五百塊。這樣算下來，最少需要六千五百塊大洋。”
“六千五百塊，”李楓沉吟道，“賬上還能剩下一萬多塊，足夠莊子日常運轉和護莊隊的開支了。就這麼定了，先湊齊六千五百塊，儘快把維修車間建起來。等技術團隊到了，馬上開工。”
兩天後，兩撥匠人幾乎同時抵達李家莊。
周世誠帶著七個徒弟，風塵仆仆從南邊來。他們穿著半舊但整潔的棉襖，背著沉甸甸的工具箱，箱子上印著“漢陽兵工廠”的字樣，雖然已經模糊，但依然能辨認出來。一路走來，他們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匠人的傲氣。周世誠走在最前麵，身材中等，麵容清瘦，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胡，眼神銳利，不怒自威。
吳啟明那隊人則顯得更市井些。六個人，穿著雜色棉衣，有的背著布包，有的提著木盒，看起來像是走江湖的手藝人。吳啟明身材微胖，臉上帶著笑容，眼神裡透著走南闖北的機敏和謹慎，說話帶著濃濃的上海口音。
李楓早已讓人在鑄骨坊旁邊收拾好了兩間空屋，作為臨時的辦公和休息場所。屋子雖然簡陋，但打掃得乾乾淨淨，生著炭火，溫暖如春。
李楓在屋裡見了他們。周世誠一進門，就四處打量著屋子的環境，當看到牆角堆放的簡陋工具和遠處鑄骨坊的鐵匠爐時，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吳啟明則顯得隨和得多，他笑著拱了拱手：“李東家，久仰大名。聽說您這裡有好手藝，能造出比洋貨還好的農具，我們哥幾個特地來投奔您。”
周世誠沒有說話，隻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他走到一張桌子旁，放下工具箱，打開一看，裡麵整齊地擺放著各種銼刀、鑿子、量具，都是匠人吃飯的家夥，保養得十分完好。
“周師傅，吳師傅，一路辛苦。”李楓笑著讓座，讓人端上熱茶，“我知道各位都是身懷絕技的匠人，能來李家莊，是我的榮幸。我這裡條件簡陋，但我向各位保證，隻要好好乾活，待遇絕對不會虧待大家。工錢每月二塊大洋，管吃管住，頓頓有肉，半年後補發三個月工錢，表現優秀的，還分宅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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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待遇，兩撥匠人的眼睛都亮了。二塊大洋一個月，也算是高薪了。吳啟明笑著說道：“李東家果然爽快！您放心，我們哥幾個別的不敢說，手上的活兒絕對不含糊。不管是什麼槍，隻要到了我們手裡，保準給您修得妥妥帖帖的。”
周世誠卻沒有那麼容易滿足，他放下茶杯，語氣嚴肅：“李東家，待遇是其次。我們哥幾個千裡迢迢來投奔您，是想做點實事，造出真正的好槍。不知道您這裡的設備什麼時候能到？車床、銑床、鑽床，至少得有這些，咱們才能開工。沒有像樣的設備，就算手藝再好，也造不出高精度的槍械。”
吳啟明在一邊笑了笑：“周師傅，兵工廠出來的就是講究。咱們在江南修理所那會兒，有時候就一把手搖鑽、幾把銼刀，不也把報廢的手槍修好了？李東家現在條件有限，咱們可以先將就著乾，等後續設備到了，再慢慢改進嘛。”
周世誠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不屑：“吳師傅，修槍和造槍是兩碼事。修槍可以湊活，但造槍必須講究精準。差之毫厘，謬以千裡。槍管的膛線深度、槍機的閉鎖間隙、子彈的口徑，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都會影響槍械的性能，甚至在射擊時發生炸膛，危及使用者的生命。我在漢陽兵工廠待了二十年，深知標準化、精細化的重要性。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周師傅這話就有點絕對了，”吳啟明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我承認標準化很重要，但在實際操作中，靈活變通更重要。咱們現在沒有精密設備，難道就不乾活了？李東家等著用槍，護莊隊等著訓練，咱們得想辦法在現有條件下，做出最好的產品。我覺得，先從維修舊槍、仿製零件開始，積累經驗，等設備到了，再進行大規模生產，這樣更穩妥。”
“不行！”周世誠斬釘截鐵地說道，“基礎不牢，地動山搖。如果一開始就不注重標準，養成了敷衍了事的習慣，後麵就算有了好設備，也造不出好槍。我建議，先花一個月時間，製定詳細的工藝規範和質量標準，繪製精確的圖紙，然後再動手加工。寧可慢一點，也要保證質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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