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勘址，後布雷。勘址我帶隊，雷場布設方案由火力隊出。”
李楓看著地圖上那六十丈縱深。
“雷先不埋。”他說，“等人。”
徐振武沒問等誰。他收起地圖。
“那等。”
——
三月初三，申時。
偵察排周栓子策馬回莊，滾鞍落地時膝蓋磕在石板上，他顧不上揉。
“東家，柳泉驛騎兵增至一百二十餘騎。遊哨南探至老河口北岸。”
李振武扶他起來。
“看見咱們的人沒有？”
“沒。北岸到咱們勘察點還有二百來丈，他們沒過河。”
李振武轉頭看李楓。
李楓望著莊牆外那片枯黃的蘆葦。
“讓他們探。”
——
三月初四，申時。
兩輛騾車停在莊門外。
車上下來八個人。領頭那個五十出頭，身形精瘦，兩鬢霜白，手掌上有幾十年火藥灼出的黑色斑痕。
他站在莊門口，沒急著進門，先往東邊的校場望了一眼。
槍聲稀稀落落，新兵們在練臥倒。
“漢陽廠做了三十四年火藥。”他說，“沒見過這種雙觸頭。”
他回過頭，看著迎出莊門的李楓。
“但給俺半個月，俺們八個人，能把它做出來。”
李楓伸手：“譚師傅。”
譚慶雲握住。
“莊主，俺不姓譚。姓譚的是俺師父，光緒二十七年死在漢陽廠配藥間，硝酸炸的。”
他頓了頓。
“俺姓方，方永年。漢陽廠老人喊我方老九，您喊老方就行。”
李楓沒有改口。
“譚師傅的徒弟，也是譚師傅。”他說，“請。”
方永年沉默了一息。
他跨進莊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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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藥坊。
胡小山站在門口，手指攥著衣角。
方永年從他身邊走過，沒看他，徑直走向工台。那裡放著一枚拆開的原版踏天雷，還有一枚李楓交予的強化版樣雷——雙觸頭、瑪鋼珠、七五一裝藥。
他拆開強化版，看引信室，看觸頭彈簧，看殼體接縫。
魏益三站在他旁邊，五十五歲，江南局老領班，專精衝壓模具。他把瑪鋼珠托在掌心，對著燈看圓度。
“鑄骨坊的瑪鋼二代。”他說，“硬度夠，圓度差一絲。磨一磨能用。”
方永年沒抬頭。
“鐵屑倒掉，換這個。黑火藥用七五一配方，俺口授，你們記。”
他拆開原版踏天雷的引信室。
“雙觸頭，加第二根彈簧。絆發、拉發兩路並聯，一路斷了另一路照樣響。”
他把彈簧卡進槽位，壓了壓，鬆手。彈簧複位，清脆一聲。
“啞火？啞不了。”
胡小山站在三步之外，看著那雙手。
他叔父的手也是這樣，指節粗大，虎口有繭。但他叔父拆雷從不說話，隻是做。
方永年一邊做一邊說。
每一個動作都有名字，每一個工序都有道理。
兩刻鐘後，第一枚甲型改下線。
方永年把它放在測具上，壓下觸頭。彈簧回彈，擊針撞響。
沒有裝藥，隻有空響。
連試五次。
五次全響。
他把雷推到胡小山麵前。
“你叫胡小山？”
胡小山喉結滾動。
“是。”
“你叔是胡伯？”
“是。”
方永年看著他。
“俺聽過你叔的名字。黑風寨那一夜，他是怎麼走的？”
胡小山攥緊了拳頭。
“他把工坊點著了。和土匪一起。”
方永年沒有再問。
他把那枚甲型改往胡小山手裡一塞。
“這雷用你的名。踏天雷·甲型改。”
“從今晚開始，俺教，你學。副匠首的位子給你坐。”
“改完這六十枚老雷，你叔的名字能刻在雷殼上。”
胡小山捧著那枚雷。
他沒有說“俺不行”。
他把雷輕輕放上成品架。
架上已經空了。六十枚老雷都搬到了工台邊，五十五枚還沒動，五枚改好的靜靜蹲在第二層。
他轉身，拿起一枚待改的老雷，放在方永年手邊。
——
三月初四，酉時到三月初五，卯時。
火藥坊的油燈一夜沒滅。
方永年拆雷，口授工序。魏益三執筆成檔，畫了七張草圖。胡小山帶兩名學徒，倒藥、清殼、複檢。
子時，第一輪測試完成。
醜時，改完第三枚。
寅時，改完第四、第五枚。
卯時，改完第六、第七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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