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裡，已經是下午。
他沒回家，直接去了實業廳。王廳長正在批文件，見他進來，放下筆。
“回來了？蕭縣怎麼樣？”
郭秉文從公文包裡掏出報告，雙手遞過去。
“廳長，都在這裡了。”
王廳長接過，沒急著看，示意他坐下。
“說說，那個李家莊，到底怎麼回事？”
郭秉文坐直了。
“廳長，我去看了。李家莊分地是事實，兩千八百多畝，一畝沒留。但那是李楓自己的田產，怎麼處置不犯法。”
王廳長點點頭。
“還有呢？”
“李家莊有工坊，生產農具和刀具。產品質量很好，連德國禮和洋行都去采購了。我去那天，正好碰上洋行的人，當場簽了三百把刀的訂單，五塊一把。”
王廳長眉頭動了動。
“洋行跟他做生意？”
“是。那個德國人叫克勞恩，說李家莊的刀比德國貨還好。他出五塊一把，李楓賣了。”
王廳長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寫信告狀的趙懷安，跟李楓有什麼過節？”
郭秉文說：“據我了解，趙懷安是本地鄉紳，跟李楓有土地糾紛。李楓分地之前，收了他不少佃戶。趙懷安懷恨在心，寫這封信，是想借省裡的手整他。”
王廳長把信從抽屜裡拿出來，又看了一遍。
“那你怎麼看？”
郭秉文說：“廳長，李楓這個人，不是亂來的。他分地，是為了安撫莊裡死了人的佃戶。工坊經營，也是規規矩矩。洋行願意跟他做生意，說明他有真本事。咱們沒必要摻和他們本地人的恩怨。”
王廳長把信放回抽屜。
“行，我知道了。你辛苦了，回去歇著吧。”
郭秉文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
“廳長，還有一句話。”
“說。”
“那個李楓，不簡單。以後省裡要是再有人告他，最好先派人去實地看看。”
王廳長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
徐州·禮和洋行
克勞恩回到徐州，已經是傍晚。
他把買辦老張和翻譯小周叫到辦公室，關上門。
“那個李楓，你們怎麼看？”
老張想了想：“東家，這人挺精的。五塊一把，他不覺得便宜。二十塊一把，他也不動心。他不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人。”
克勞恩點點頭。
“他手裡一定有更好的東西。那刀雖然是好刀，但還不值得我出二十塊。我出二十塊，是想看他反應。他越不讓看，越說明有料。”
小周說：“東家，要不要我再去打聽打聽？”
克勞恩搖頭。
“不急。先讓人在外圍查，看他那些匠人是從哪兒來的，他那個瑪鋼技術是跟誰學的。等查清楚了，咱們再想辦法。”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徐州的街道上人來人往，黃包車叮叮當當地響。
“還有，寫信回德國總部，把情況說一下。就說我在中國發現了一種比德國瑪鋼還好的材料，問總部有沒有興趣派人來鑒定。”
老張應了。
克勞恩又說：“那三百把刀，盯緊了。兩個月後交貨，咱們要驗貨。如果質量真如樣品，那就說明他有穩定生產能力。這樣的人，值得長期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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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5日
清晨，張老實蹲在地頭，已經蹲了半個時辰。
他手裡攥著一把土，土裡摻著灰白色的顆粒。那是李楓給他的化肥，他按照吩咐，一畝地撒了二十斤。
他扒開麥苗的根部，盯著那些白生生的根須看。
比旁邊沒施肥的地塊，根須長了至少一寸。
麥苗也高了，綠得發黑。
他站起來，往村裡跑。
跑到李楓院門口，他又停住了。
門關著。
他不敢敲。
就那麼站著，站了一刻鐘。
門開了，李楓走出來，看見他。
“老實叔？”
張老實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莊主，那肥……真管用。”
李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走，去看看。”
他們走到東窪地。張老實指著他那幾壟麥田，手都在抖。
“您看，這苗，比旁邊的壯多了。”
李楓蹲下來看。確實，施了肥的麥苗，不僅高，而且顏色更深，葉子也更寬。
他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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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叔，這才十五天。再過十天，效果會更明顯。”
張老實連連點頭。
消息不知道怎麼傳出去的。不到一個時辰，張老實的地頭就圍了十幾個人。有本莊的，也有附近村子的。
張秉謙被人叫來，站在地頭，給大夥兒講解。
“這叫硝化氮肥。一畝地撒二十斤，能多打一石糧食。我們莊裡正在建池子，半個月後就能批量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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