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白玉扳指，緩緩摩挲著，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隻淡淡開口：“他們說了什麼？”
“底下的人聽不清具體的，隻聽見幾句醉話，說……說使座您和他們都是跟著大帥起家的老兄弟，憑什麼獨掌徐州的兵權，等大帥從京城回來，這徐州的權，還是得老兄弟們一起分。”副官的聲音抖了一下，硬著頭皮把話說完，“還有，徐團長私下扣了上個月的軍餉，說是要給兄弟們發安家費，下麵幾個營已經鬨起來了，隻是被他壓著，沒鬨到您麵前來。”
“還有呢？”張鼎臣的語氣依舊平靜，指尖的扳指卻越捏越緊。
“王團長那邊，最近和南邊的人有接觸，有人看見他的副官，偷偷出城見了皖係的人，具體談了什麼，我們的人沒摸到。”副官頓了頓，補充道，“另外，軍裡的老兄弟們，最近大多都在觀望，除了咱們自己帶出來的兩個營，其他人都在看徐、王兩位團長的臉色，您的調令，出了鎮守使署，執行力就折了一半。”
話音落下，房間裡徹底死寂。
張鼎臣緩緩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他跟著張大帥起家，行伍出身，在徐州鎮守使的位置上坐了多年，是大帥麾下最信得過的老人之一。這次大帥親率大軍北上，把徐州兩萬辮子軍本部、整個後方大本營，全權交到了他手裡，既是信任，也是一道要命的枷鎖。
徐大胡子、王麻子這些人，都是和他同期跟著大帥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老袍澤，資曆不相上下，早就眼紅徐州鎮守使的位置。之前有大帥壓著，沒人敢造次，如今大帥北上，京城風雲未定，這些人瞬間就露了獠牙，明著暗著拆台、攏人心、勾連外部勢力，巴不得他立刻出事，好取而代之。
他現在就像走在鋼絲上，一步都不能錯。大帥在京城舉事，徐州是唯一的後路，一旦徐州內訌、亂了陣腳，大帥就成了無根之萍，滿盤皆輸。他不能硬剛，不能內訌，隻能忍，隻能分化，隻能一點點把人心拉回來，穩住徐州的局麵。
就在這時，房門“砰”的一聲被猛地推開，張世魁一身戎裝，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腰間的配槍撞在武裝帶上，發出哐當的聲響，臉上滿是壓不住的戾氣。
“義父！”他上前一步，聲音洪亮，完全沒注意到房間裡壓抑的氣氛，“徐大胡子他們都快騎到您頭上了！您還能忍得住？！咱們手裡有兵，怕他們乾什麼？！”
張鼎臣睜開眼，目光冷得像冰，直直射向他：“閉嘴。”
張世魁一愣，隨即梗著脖子道：“我不閉！義父，咱們不能再忍了！不光是軍裡這些雜碎，還有李家莊那個李楓！他現在天天造槍練兵，勢力越來越大，上次我派人去試探，他連麵都不露，擺明了沒把咱們放在眼裡！您給我一旅精銳，我先踏平李家莊，把那小子的腦袋提回來，再回頭收拾徐大胡子他們！我看誰還敢不服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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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張鼎臣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瞬間震倒，茶水灑了滿桌，“張世魁，我告訴你多少次了，現在不能動李家莊！你聽不懂人話？！”
“為什麼不能動？！”張世魁急紅了眼，“義父，咱們現在最缺的就是立威！李楓就是個鄉間土財主，捏死他就像捏死一隻螞蟻！咱們打了他，搶了他的槍械坊，軍裡那些老東西看您手段硬，自然就不敢亂來了！這不是一舉兩得嗎？！”
“一舉兩得？我看你是蠢得無可救藥！”張鼎臣猛地站起身，指著他的鼻子，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你以為徐大胡子他們等著看什麼？就等著我動兵！等著我出錯！”
“大帥在京城舉事，徐州是咱們的根，半分亂子都不能出！我現在剛接掌全軍節製，軍心不穩，四麵都盯著，我隻要敢私自動兵打李家莊，徐大胡子他們第二天就能把狀紙遞到京城，說我擁兵自重、剪除異己、趁大帥遠征獨攬大權！到時候，不用李楓還手，不用老兄弟們反水，大帥一道命令下來，我就得人頭落地！你也跑不了！”
張世魁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卻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他隻想著報仇，隻想著立威，卻從來沒想過這背後牽扯的大局。
張鼎臣看著他這副樣子，怒火稍稍壓下去幾分，語氣卻依舊冰冷：“我告訴你，世魁，現在最要緊的，是穩住徐州，穩住軍心，不能給大帥拖後腿。徐大胡子他們鬨，我能忍，能分化，能拉攏，能慢慢收拾。可你要是敢私自動兵，壞了大帥的大局，不用別人動手，我先以軍法處置你！”
“……是，義父。”張世魁咬著牙，硬生生把滿腔的戾氣咽了下去，低頭應了一聲。
“滾出去。”張鼎臣揮了揮手，疲憊地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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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桌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