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嚇人。
這一夜，長洲島上有五百個年輕人在睡覺。但有一個靈魂，在這個悶熱的被窩裡，經曆了一場涅槃。
第二天清晨。
刺殺訓練場上，喊殺聲震天。
“殺！殺！殺！”
幾百把木槍在陽光下碰撞，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朱夏有些魂不守舍。他的身體在機械地做著突刺動作，但腦子裡全是昨晚那些紅色的字眼：“剩餘價值”、“無產者”、“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
“嘿！”
對麵的一聲暴喝打斷了他的思緒。
胡宗南滿臉通紅，大吼一聲，手中的木槍如同毒蛇出洞，一個標準的突刺，直奔朱夏的胸口。
朱夏反應慢了半拍，雖然勉強用槍杆格擋了一下，但因為重心不穩，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連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了沙地上。
“停！”
胡宗南收起槍，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嘲笑朱夏，而是皺著眉頭，大步走過來，一把將朱夏拉了起來。
“華光，你怎麼回事？”胡宗南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焦急，“一上午都像丟了魂似的，剛才那個動作要是真刀真槍，你已經被我紮個透心涼了！”
朱夏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有些心虛地避開了胡宗南那探究的目光：“沒……沒睡好。昨晚太熱了。”
“沒睡好？”
胡宗南眯起眼睛，死死地盯著朱夏那布滿紅血絲的眼球。突然，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陰沉下來。他左右看了看，見教官正在指導另一組學生，便一把拽住朱夏的胳膊，把他拖到了操場邊的榕樹下。
“華光，你跟我說實話。”胡宗南的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一股寒意，“昨晚我都看見了。你在被窩裡打著手電筒看什麼？是不是蔣先雲給你的那些東西？”
朱夏心裡“咯噔”一下。原來昨晚那點微弱的光，還是被這位警惕的室友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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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麼書？”胡宗南追問，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是不是那種……紅皮的？”
朱夏看著胡宗南，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是。”
“你瘋了！”
胡宗南像是被燙到了手一樣，猛地鬆開朱夏，急得原地轉了個圈，“你知道那是什麼嗎？那是禁書！是赤化！校長最恨的就是那個！要是被教官處的人發現了，你是要被關禁閉的！甚至……甚至可能掉腦袋！”
胡宗南是真的急了。他的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神裡充滿了真切的恐懼和對兄弟的擔憂。
在他看來，朱夏好不容易憑借皇族身份和才華贏得了校長的青睞，隻要安安分分地走下去，那就是前程似錦的“天子門生”。為什麼要自毀前程去碰那些危險的東西？
“華光，聽哥一句勸。”胡宗南抓住朱夏的雙肩，苦口婆心地說道，“咱們來黃埔是為了什麼？是為了出人頭地！是為了光宗耀祖！那些窮鬼才信的主義，能給你換來師長軍長的位子嗎？能讓你重振岷王府的威風嗎？那就是個坑！是個死坑！”
朱夏靜靜地看著眼前焦急的胡宗南。
那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對權力的渴望，對現行秩序的維護，以及對“異端”的本能排斥。
這就是他的兄弟。那個在複試時送他呢子大衣、真心為他謀劃前程的兄弟。
他是好意。
但這好意，此刻卻像是一道厚厚的牆，橫在了兩人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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