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到偵察排，你是受了委屈的。”廖仲愷的聲音很溫和，像一位慈祥的長者，完全沒有平日裡的政治威嚴，“但你要明白，越是危險的地方，越能鍛煉出真正的革命鋼鐵。我看過你的字，裡麵有骨氣，有殺氣。這八個字，寫出了黃埔精神。”
他重重地拍了拍朱夏的肩膀，眼神堅定：“活著回來。革命還需要你這樣的人才。隻要這一仗打贏了，誰也不敢再輕視你。”
朱夏感覺眼眶一熱。在被誤解、被排擠了這麼久之後，這句“活著回來”，比任何嘉獎都要珍貴。
“是！學生一定活著回來！帶著勝利回來！”
夜幕降臨。
長洲島的江邊，篝火點點，那是各連隊在做最後的整備。明天一早，大軍就要開拔。
朱夏提著兩壇劣質的燒酒，來到了江邊的一塊礁石旁。這裡遠離人群，隻有江水拍岸的聲音。
那裡，早就有一個人在等著了。
胡宗南背對著他，看著漆黑的江麵，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有些蕭索，也有些孤獨。
自從上次雨夜決裂後，兩人已經很久沒有說過話了。雖然住在一個宿舍樓裡，卻像是隔著千山萬水。胡宗南現在是機槍連的連長，前途無量；而朱夏是偵察排的排長，九死一生。
“來了？”胡宗南沒有回頭，聲音沙啞。
“來了。”
朱夏走過去，把一壇酒扔給他。
胡宗南接住酒壇，動作熟練地拍開泥封，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嘴角流下來，打濕了衣襟，嗆得他咳嗽了兩聲。
“咳咳……好酒！夠勁！”胡宗南擦了擦嘴，轉過身看著朱夏。
月光下，兩人的臉色都有些蒼白，那是大戰前的緊張，也是離別前的惆悵。
“華光，明天就要走了。”胡宗南的聲音有些低沉，“你是偵察排，走在最前麵。我是機槍連，在後麵掩護。咱們這一別，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活人。”
朱夏也在那一塊礁石上坐下，喝了一口酒，火辣辣的感覺直衝胃底，讓身子暖和了一些。
“見不見得到，看命吧。也許明天我就踩地雷了。”
兩人沉默了許久。江水拍打著岸邊，發出單調的聲音，像是在為這對昔日的兄弟送行。
“華光。”胡宗南突然開口，轉頭看著朱夏，“我不後悔那天晚上跟你說的話。雖然你我都選了不同的路，雖然你是那邊的人，我是這邊的人，但我還是把你當兄弟。至少，在咱們還穿著這身軍裝，還沒徹底翻臉之前，你還是我兄弟。”
他從懷裡掏出兩個粗瓷大碗，倒滿酒，遞給朱夏一碗。酒水在碗裡晃蕩，映著破碎的月亮。
“這碗酒，叫斷義酒。”胡宗南看著朱夏的眼睛，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痛苦，有決絕，也有不舍，“喝了這碗酒，咱們以前的那些私情，那些少年意氣，就都留在這長洲島上吧。”
胡宗南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戰場上，咱們互相掩護，那是袍澤之情；下了戰場，各為其主，那是政治立場。如果有一天，咱們真的要在戰場上兵戎相見……”
胡宗南頓了頓，咬牙說道，眼角似乎有光閃過：“我不會手軟。我也希望你別手軟。”
朱夏看著胡宗南。他知道，胡宗南說的是真心話。這也是他們這種人，在這個亂世中唯一的相處方式。
他端起碗，與胡宗南的碗重重地碰在一起。
“好。戰場上互相掩護，下了戰場各為其主。宗南兄，保重！”
“保重！”
兩人一飲而儘。
“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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