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爆炸聲，連綿不絕的炮火將那片低矮的丘陵徹底點燃，半邊天空都被映成了慘烈的血紅色。
一名渾身是血的通訊員連滾帶爬地衝到浮橋邊，一頭栽倒在朱夏的腳下。
“前線……前線被突破了……桂軍的敢死隊衝上來了……前麵的弟兄全打光了……”通訊員死死地抓著朱夏的褲腿，用儘最後一口氣喊完，便氣絕身亡。
朱夏的心臟猛地一縮。
光華鋪被突破，意味著敵人的刺刀馬上就要捅到這毫無防備的渡口了。
他猛地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剛剛卸下機器、還在喘著粗氣的預備隊戰士。這些是他手裡最後的一點兵力，是一個不滿編的獨立戰鬥團。
“一師團！”
朱夏拔出那把陪伴了他無數次血戰的中正劍，劍身在陰沉的天空下閃爍著冷冽的寒光。
“到！”
幾百名預備隊戰士齊聲怒吼，聲音中透著一種視死如歸的決絕。
“跟我上！把白狗子給我頂回去！隻要我們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能讓敵人看到湘江的水！”
朱夏像一陣狂風般衝在了最前麵。他不知道前方的陣地還剩下什麼，他隻知道，作為一名黃埔一期生，作為一名在這個絕望時刻必須挺身而出的指揮員，他沒有退路。
當他們衝上光華鋪的陣地時，眼前的景象猶如最恐怖的人間煉獄。
陣地上已經沒有一寸完好的土地。所有的戰壕都在重炮的轟擊下變成了淺坑。滿地都是殘缺不全的屍體，鮮血將原本黃色的泥土浸泡成了令人作嘔的黑紅色膏狀物。
幾百米外，光著腳板、端著明晃晃刺刀的桂軍士兵，正像一群餓狼般漫山遍野地衝殺過來。
“沒有戰壕了！怎麼打！”一營長看著光禿禿的陣地，急得雙眼冒火。
在這毫無掩體的高地上，麵對敵人密集的彈雨，幾百人站在這裡就是活生生的靶子。
朱夏的目光從那些倒在地上的紅軍烈士遺體上掃過。他的心臟在滴血，但他的聲音卻冷酷得沒有一絲顫抖。
“沒有戰壕，就用屍體堆！把兄弟們的遺體壘起來當掩體！”
周圍的戰士們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一種何等殘酷、何等褻瀆卻又何等無奈的命令！
“這是命令！快！”朱夏紅著眼睛，第一個彎下腰，抱起一具被炸掉半邊身子的紅軍戰士遺體，將其沉重地安放在陣地的最前沿。
“兄弟，借你的身子再擋一次子彈。等打退了敵人，我朱華光給你磕頭賠罪！”朱夏在心裡默默地念著，眼淚混合著雨水瘋狂地砸在泥地裡。
戰士們含著熱淚，咬著牙，將一具具往日朝夕相處的戰友遺體搬運過來，在陣地前沿壘起了一道由血肉築成的淒慘防線。
敵人的機槍開始瘋狂地掃射。子彈打在那道血肉防線上，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噗噗”聲，汙血四處飛濺。
朱夏趴在掩體後，手中的駁殼槍不斷地噴吐著火舌。
戰鬥瞬間進入了最慘烈的白刃戰階段。桂軍衝上了陣地，雙方在泥水和屍堆中展開了殊死的搏殺。
一個桂軍士兵端著刺刀狠狠地紮向朱夏的胸口。朱夏側身躲過，手中的中正劍順勢一揮，直接割斷了那個敵人的咽喉。他一腳踹開倒下的屍體，反手又開槍擊斃了另一個試圖偷襲的敵人。
在這個血肉磨坊裡，沒有戰術，沒有陣型，隻有最原始的殺戮本能和求生欲望。
朱夏的左臂被流彈劃開了一道長長的血口，軍大衣被徹底撕爛。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他隻知道，絕對不能退後半步。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陣地中央的一個泥坑裡。
那裡，躺著一麵已經被炮火撕裂、被鮮血染成暗黑色的破爛紅旗。旗杆已經折斷，但那麵殘破的旗幟依然在風雨中微微顫抖。
朱夏的腦海中瞬間閃過在黃埔長洲島上，麵對那麵大旗宣誓時的場景。那時的他們，立誌要救國救民；而現在的他，正在為了這支隊伍的最後生機而做著困獸之鬥。
他一刀砍翻了擋在麵前的敵人，大步衝到那個泥坑前，一把將那麵破爛的紅旗抓在手裡。
他環顧四周，尋找著最高的一處彈坑邊緣。他踩著堆積的屍體，奮力攀爬到了光華鋪陣地的最高處。
狂風撕扯著他破爛的軍裝，冰雨打在他沾滿鮮血的臉龐上。
朱夏將那半截斷裂的旗杆狠狠地、深深地插進那浸透了鮮血的紅壤之中。
他直起腰，一手緊緊握著旗杆，一手高高舉起那把還在滴血的中正劍，用儘他生命中所有的力氣，對著正在慘烈廝殺的戰場發出了震撼雲霄的狂吼：
“一師團！都給我聽好了！”
“跟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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