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念祖心裡暗笑，麵上卻淡定非常：“亂世人如雞犬，唉，不說這些，馬哥，我看你在跑馬地這塊很熟的樣子，看來經常在這塊跑？”
“阿祖，說別的地兒我不敢作聲，但你要說跑馬地這塊，哥哥我那絕對是熟悉的不得了，煙館青樓小賭坊，販夫走卒大黑幫，上到租界巡捕房，下到碼頭洋貨場，就沒有哥哥我不熟悉的地方。”
“哦，說來聽聽？”
“跑馬地周邊，大小煙館四十九，暗門子娼妓到處走，但來錢最快的還是賭坊，有人一夜暴富，有人一日破家，這後麵的人……也就三家，青幫、斧頭、巡捕房。青幫勢大，十個走黑道的，起碼有六個青幫裡排輩份的，三個斧頭幫裡的人，剩下的一個是跑單幫跟著搶食的，但不管是青幫也好，斧頭幫也罷，都和巡捕房有瓜葛。”
“這麼複雜呢？”
“那你以為？阿祖，你從南洋歸來，不清楚這滬上城裡的道道，裡麵著實亂得很。”
“嗬，那馬哥可要跟我詳細說說。”
“這好說，咱們是兄弟了不是？”
“那確實……”
……
兩人酒來杯空，基本上是吳念祖在敬，馬永貞在喝，喝的越多，說的越多，一頓飯，馬永貞喋喋不休從頭講到尾，倒是讓吳念祖知道了不少辛秘。
當然，基本是坊間傳聞。
馬永貞隻是青幫一個無輩份的外圍小弟，想要知道太多，也不可能。
待到酒足飯飽，二人已是兄弟情深，吳念祖看著差不多了，壓低聲音說道：“馬哥，正好，我從南洋回來，手上有一批貨，正要出手，你看我拜哪個碼頭好呢？”
“什麼貨？槍？”馬永貞也降低了聲音。
吳念祖搖頭，笑道：“不不不，我帶槍隻是防個身，當然，如果有人要，我也能搞到。但我說的貨不是這個……”
“你是說……”
“白糖。”
“白糖！”
馬永貞聲音都提高了幾個分貝，但隨即發現不妥，很快降下聲量：“白糖在滬上可是稀缺貨，之前1塊大洋能買十數斤白糖，這仗一打，鬼子海軍封鎖了海上，貨進不來，這價格就瘋漲，現在1塊大洋能買到1斤白糖算好的了，整個滬上，也就幾個大碼頭貨倉裡還有少量存貨……阿祖你帶了多少貨？”
吳念祖心下暗喜，卻不動聲色：“嗬嗬，貨先不說，我現在需要租一個倉庫，馬哥可有好介紹？”
“這是小事，閘口碼頭一帶的貨倉我全熟，你要租多大的倉庫，有多少貨？不對，你要先拜碼頭，不然你的貨進不來，進來了，也賣不出去。”
“哦，這裡麵有什麼說道？”
“滬上的碼頭基本在青幫手裡，你的貨要上岸，不通過青幫，你一袋貨都上不了岸，縱是上了岸，你也出不了貨。”
“很霸道麼？”
“那是非常霸道，阿祖，哥哥不瞞你，雖然哥哥也在道上走，但還是一個小人物，到現在沒拜師父，連個字輩都沒有，我隻能給你牽個線，成不成的，你們自己談。”
“這當然。”
“那成，明天還在這裡，我帶你去見九爺。”
“明天？”
“阿祖，你這不會也不懂吧？拜碼頭，你空手去的？”
“是這樣……成，我準備一下，明天還在這裡，不見不散。”
“不見不散！”
兩人又客套了一陣，吳念祖自然吹了很多彩虹屁，將馬永貞棒著聊，好在馬永貞雖然在道上混的有些油了，但為人還是頗講規矩，兩人說定，明天還是這酒樓，換馬永貞請客，吳念祖自然無不應允。
這也讓吳念祖高看了馬永貞一眼。
講規矩，做人就有約束。
不管是道義上的約束，還是人情上的約束，就說明這人有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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