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把罐頭放在手心裡，來回轉了兩下，鐵皮在燈下泛著暗光。
“這玩意兒……是肉吧？”他壓低聲音，像是怕說錯了。
老李湊過來看了一眼，喉結動了動，點頭：“午餐肉。剛才那人說的。”
老張愣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我記得上一次吃肉，還是前年過年。”
“哪有前年，”老李歎了口氣，“你家去年不是還在逃麼。我是一年……一年也未必能吃上一回。”
老張用指甲摳了摳邊角，沒舍得立刻打開。“以前過年，一家人分半斤，薄得能透光。”
老李接話：“現在倒好，一人一罐。”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再說話。老張終於把拉環一扯，“啵”的一聲，在屋裡顯得格外清楚。他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塊，遞過去。
“你先。”
“算了，一起。”
肉的鹹味散開來，老李嚼得很慢，像是在記住這個味道。“要是擱以前，”他說，“這罐頭得供在桌上，給祖宗看看。”
老張笑了笑，眼眶卻有點紅。“以前啊，一年才能吃一次肉。現在……至少今天不用算日子了。”
老李把空罐頭收好，放到牆角，低聲說了一句：“剛才登記的人說了，明天就分活。”
老張“嗯”了一聲：“我聽見了。男人去修路、搭房子，還有港口那邊的活，是苦活。”
“有飯吃的苦活，不算苦。”
老李往外看了一眼，見院子裡有人在搭棚子，又把聲音壓低了些：“女人安排做雜務，洗、煮、分配，收容區裡的事都交給她們。”
老張點頭：“好。別讓她們再跟著亂跑了。”
“孩子呢？”老李問。
“白天集中。”老張想了想，“說是老人一起照看，小的送到一塊，老的幫著照應。免得出事。”
老李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以前逃荒，老人孩子是拖累；現在倒成了正經差事。”
老張也笑了笑：“有人管他們，就是好事。”
“至少白天不用擔心孩子亂跑。晚上還能一家人睡一屋。”
老李輕輕歎了口氣：“隻要能這麼過下去，讓我天天修路也成。”
收工的時候，天已經暗下來了。
老張把那枚硬幣在手心裡掂了掂，皺著眉頭：“一人一天……一馬來亞元？這麼一小塊，頂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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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把錢收進布袋裡，低聲笑了笑：“你別小看它，這可是大洋，純銀的。我聽軍爺說了，這裡的一元錢，能買七斤白麵。”
老張下意識咽了口唾沫：“七斤？”
“嗯，白的，細的。”
老張沉默了一會兒，把錢攥緊了些：“那要是買粗糧，省著點吃，不更合算？”
老李搖了搖頭，語氣很實在：“想多了。這地方吃的，都是洋人供的。罐頭、白麵、米，哪來的高粱、糠麩。”
老張苦笑了一聲：“連省都不給省。”
“省不省的，”老李看著遠處還亮著燈的工地，“起碼能吃飽。以前逃荒的時候，哪有這麼多有的沒的。”
老張點了點頭，把錢仔細折好，塞進懷裡：“要是天天都有這一天一塊，修路修到老，我也認了。”
老李“嗯”了一聲：“能換糧的力氣，才算是正經力氣。”
夜風吹過工棚，兩人沒再說話。口袋裡的那一塊錢不重，卻讓人走路的時候，腰杆都直了些。
工地旁的簡易商店已經架起，上麵看板明碼標價。
麵14分一磅，糖15分一磅，米19分一磅。
牛奶16分一磅，麵包18分一磅，雞蛋9分一個。
番茄罐頭20分一罐，茄汁黃豆22分一罐，午餐肉34分一罐.
茶包4分一個，咖啡60分一磅，培根81分一磅。
雞肉30分一磅，豬肉56分一磅，牛肉88分一磅。
一旁附一間小快餐檔口
熱狗40分，漢堡70分，炸雞55分，可樂31分，可樂瓶恕不外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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