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克阿瑟沒有立刻回應。
這一次，他沒有靠回椅背，而是身體微微前傾，雙手平放在桌麵上，目光牢牢鎖在陸敬之身上。那是一種不再以“占領軍司令官”自居的眼神，而更像是在重新審視一個製度方案本身。
“你把天皇，比作教皇。”他緩慢地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而把京都，比作梵蒂岡。”
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腦中調動另一套曆史坐標。
“如果我接受這個類比——”麥克阿瑟說道，“那麼我們現在做的事，確實存在結構性矛盾。”
“我們一方麵要求政教分離，”“另一方麵，卻把一個本質上屬於宗教象征體係的存在，繼續放在國家政治與行政的核心。”
他說到這裡，輕輕搖了搖頭。
“這在歐洲，幾乎是災難。”
“陸先生，如果我采納你的方案，那麼天皇將不再是日本國家機器的一部分，而是日本文明的一個獨立構件。”
“而國家，隻能靠憲法、議會和法律運轉。”
“你的方案，是我目前為止聽到的，唯一一個既不需要廢除天皇，又能徹底終結‘奉天皇之名’政治動員的方案。”
陸敬之沒有立刻繼續。他將身體微微向後靠了一些。
“將軍，”他說，“關於天皇的問題，我談的是日本自身的結構穩定。但我還有另一件提案——”
他停頓了一下，刻意區分層次。
“這一次，我說話的身份，不是一個有東方文化背景的人，而是英聯邦利益的代表。”
“英聯邦目前在日本的占領區，四國、九州與中國地區，在軍事分區上是清晰的，但在政策層麵，卻長期處於被動跟隨狀態。”
“不是因為英聯邦缺乏合法性，而是因為缺乏一個被承認的、可以直接對話的政治接口。”
麥克阿瑟沒有否認。
“目前的實際情況是，”陸敬之繼續道，“美軍在東京製定政策，英聯邦在執行邊緣調整。表麵上是協調，實質上是默認。”
“這對美國或許是高效的，”
“但對英聯邦而言，是一種責任與決策不對等的結構。”
麥克阿瑟微微眯起眼睛。
“你想要什麼？”
“清晰的邊界。”
陸敬之回答得毫不猶豫。
麥克阿瑟緩緩呼出一口氣。
“你想讓我承認一件事，承認英聯邦在日本，不隻是‘協助者’，而是一個必須被計算在內的利益相關方。”
“正是如此。”陸敬之回答，“前麵我們談了兩個問題：
一是天皇應當被徹底移出政治結構
二是英聯邦在日本占領區內，必須擁有清晰而可持續的製度性位置。”
“第一，日本的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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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建議，廢除‘帝國’這一概念，將日本重組為一個‘聯合王國’性質的國家。”
“不是分裂，而是聯邦化。”
“各‘國’的實際地位，類似於美國的州——擁有高度自治，但不具備對外主權。”
他開始逐一展開。
東北地區，日高見國；
關東地區，吾妻國；
中部地區，信濃國；
近畿地區，大和國；
中國地區，吉備國；
九州地區，築紫國
四國仍叫四國。
麥克阿瑟微微眯起眼睛。“北海道呢？”
“北海道人口稀少、社會結構特殊。”陸敬之回答，“我建議不設為‘國’，而是作為聯合王國的直轄領地
隨後，陸敬之翻到了下一頁。“第二，京都問題。”
“既然天皇將被重新定義為宗教與文化象征，那麼京都的結構，必須隨之調整。”
“我建議京都北部，以及福井縣西部，單獨組建一個新的行政單位：舞鶴縣，承擔正常的地方治理職能。，京都府南部，則並入奈良縣。”
他停頓了一下，說出了關鍵。
“而剩餘的京都市區將被整體劃出，設立為一個特殊領地。”
“性質上，類似於梵蒂岡城。”
“不隸屬於任何一個‘國’，不參與政治，不設軍隊，僅作為天皇、神道儀式與國家文化象征的所在地。”
“天皇居於此地，不再進入任何行政權力鏈條。”
房間裡一片安靜。
陸敬之隨即轉入第三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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