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是去哪啊？我不可以不走嗎？”
一個隻有七八歲的小男孩，拽著張漢臣的衣角，怯生生地問道。他是老帥最疼愛的小兒子，平時最黏張漢臣。
張漢臣蹲下身，幫弟弟整理了一下小西裝的領結，臉上露出了這幾天來難得的溫柔笑容。
“小弟乖。奉天這幾天……空氣不好，灰太大。哥送你們去津門的租界住幾天，那裡有洋人的大房子，還有好吃的巧克力。”
“那你呢？爹呢？你們不走嗎？”小男孩天真地問。
張漢臣的手頓了一下，隨即輕輕揉了揉弟弟的腦袋。
“哥不走。哥得留下來看家。”
“等家裡的灰掃乾淨了，哥就去接你們回來。”
這時，五姨太走了過來，一臉擔憂地看著張漢臣：“漢臣啊，是不是……要出事了？大帥昨天晚上在書房裡坐了一宿沒睡，今天你又要送我們走……”
這幫女人雖然不懂政治，但女人的直覺往往最準。這奉天城裡的風向，不對勁。
“姨娘，別多想。”
張漢臣站起身，恢複了那種若無其事的紈絝模樣，“就是我想在津門置辦點產業，讓你們去幫我盯著點。您也知道，我這人花錢大手大腳慣了，沒自家人看著不放心。”
五姨太雖然不信，但也知道問不出什麼，隻能歎了口氣，拉著孩子們上了車。
“嗚——！”
汽笛聲響起，火車緩緩啟動。
看著車窗裡那一雙雙依依不舍的眼睛，張漢臣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最後變成了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必須把這些軟肋送走。
一旦兵變發生，張宗虎那種喪心病狂的人，絕對會拿大帥的家眷做人質。前世，幾個弟弟妹妹就是慘死在亂軍之中，那是張漢臣一輩子的痛。
這一世，他絕不會讓悲劇重演。
“少帥……”
李虎站在身後，欲言又止，“都送走了。可是……表少奶奶那邊……”
張漢臣的身軀猛地一僵。
沈碧雲。
那是他最想送走，卻最不能送走的人。
她是這盤棋局裡最關鍵的那顆棋子，也是插在張宗虎心臟上的一把尖刀。如果現在把她接出來，張宗虎立刻就會察覺，整個計劃就會崩盤。
大帥還沒走，叛軍還沒露頭，現在動手，就是送死。
“她……不能走。”
張漢臣閉上眼睛，藏在袖子裡的手死死攥緊，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她得留在那個狼窩裡，替我看著那頭瘋狗。”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張漢臣感覺自己的心都在滴血。他覺得自己像個劊子手，親手把自己最愛的女人推向了懸崖邊緣。
但他沒得選。
想要贏，想要活下去，想要保住這北疆，就必須有人做出犧牲。
而這個犧牲者，往往就是最親近的人。
“派‘雪狼’的人，二十四小時盯著張宗虎的府邸。”
張漢臣睜開眼，聲音冷得像冰，“隻要張宗虎有一點要傷害她的跡象，不用請示，直接動手！哪怕計劃全亂了，我也要保她周全！”
“是！”李虎感受到了少帥那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和殺意，連忙低頭領命。
……
回到大帥府，天已經完全黑了。
張漢臣剛進書房，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黑暗中。
劉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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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像個幽靈，永遠在最關鍵的時候出現。
“少帥，魚餌動了。”
劉閻王沒有廢話，直接將一張剛剛截獲的密電碼譯文放在桌上。
“昨晚半夜，一列沒有編號的悶罐車通過了南滿鐵路，停靠在了城北三十裡的廢棄貨站。接貨的，是張宗虎的親信副官。”
“我們的人沒敢靠太近，但用望遠鏡看到了搬運的東西。”
劉閻王頓了頓，語氣變得森然：
“全是長條木箱。那種規格，裝的不是別的，全是東洋造的三八式步槍。粗略估計，至少有三千支。”
“還有重機槍，我看清了，是三年式重機槍，至少五十挺。”
“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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