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他閉著眼睛讓她按摩時的那一絲毫無防備的疲憊。
“我是你的奴隸。”
“你的命是我的。”
這些話像魔咒一樣在她耳邊回蕩。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對這個男人，產生了一種病態的、甚至可以說是扭曲的依賴。
他強得像神，狠得像鬼。在他身邊，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那是她在冷冰冰的特高課裡從未體會過的。
如果他死了……
千代子看著這間空蕩蕩的書房，想象著沒有那個男人的世界。
她會變成什麼？
一個失去價值的棄子，一個被各方追殺的叛徒，或者……土肥原手裡的一塊爛抹布。
“不……”
千代子喃喃自語，眼神劇烈掙紮。
“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再當那個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櫻花’了。”
“我隻想……活下去。作為一個女人，活下去。”
浴室的水聲停了。
千代子猛地回過神來，迅速將電台複原，擦去指紋，重新站回書桌旁，裝作整理文件的樣子。
片刻後，張漢臣披著浴袍走了出來，頭發濕漉漉的，手裡拿著一塊毛巾擦拭著。
“還沒睡？”
他看了一眼千代子，隨手從旁邊的櫃子上拿過一個油紙包，扔了過去。
“接著。”
千代子下意識地接住。
油紙包還是熱的，散發著一股甜膩的香氣。
“這是什麼？”她愣住了。
“桂花糕。”
張漢臣坐回椅子上，點了一根煙，“今天下午李虎去津門辦事，我讓他順道去‘祥禾餑餑鋪’買的。聽說你以前在津門的時候，挺好這一口？”
千代子捧著那包桂花糕，手在顫抖。
她確實喜歡吃這個。那是她在津門潛伏時，唯一能讓她感到一絲甜味的東西。
但他怎麼會知道？
而且，他竟然還記得？
“怎麼？怕有毒？”
張漢臣看著她發呆的樣子，嗤笑一聲，“放心，我想殺你，用不著浪費毒藥。一顆子彈就夠了。”
“不……不是……”
千代子打開油紙包，捏起一塊潔白如玉、點綴著金黃桂花的糕點，放進嘴裡。
甜。
那種久違的、純粹的甜味，瞬間在舌尖化開，一直甜到了心裡，卻又把眼淚給逼了出來。
她背叛了他，欺騙了他，甚至曾經想殺了他。
可他卻記得她喜歡吃什麼。
而在海對岸，那個她宣誓效忠的組織，那個她拚命想要保護的“家”，卻拿著她親人的命，逼她去送死。
何其諷刺。
“好吃嗎？”張漢臣隨口問道。
“好吃。”
千代子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吃著，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糕點上，“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張漢臣看著她那副狼吞虎咽又帶著哭腔的模樣，眉頭微皺，似乎有些不解，但也沒有多問，隻是擺擺手：
“好吃就多吃點。吃飽了就去睡覺，明天還要打起精神來。”
“是。”
千代子咽下最後一口糕點，擦乾眼淚，深深地鞠了一躬。
“少帥，您也早點休息。”
她轉身退出了書房。
回到自己的房間，千代子靠在門背上，身體慢慢滑落，癱坐在地上。
黑暗中，她的眼神變了。
那種猶豫、掙紮、恐懼，統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瘋狂和決絕。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大腿內側。那裡，綁著一把鋒利的微型匕首。
“土肥原，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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