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平覺著，他娘好像什麼都沒說，又仿佛說了什麼。
桌上的東西被收了起來，略顯豐盛的晚餐端了上來。
明天就是過年了，這幾天，家裡的女同誌見縫插針的已經備好了部分年貨。
李水仙指著中間那盆臘肉炒乾豆角說道：“先給腸子過過油，省的明天吃好吃的撐不住！”
福安樂嗬的接話：“那不能夠，咱們家隔三差五的還是能見一回葷油呢！”
可能是臨近年節，好多胡同都飄出來了香味兒。
福平深吸一口氣，還是覺著自個兒家的最香。
桌上除了油汪汪的臘肉外，還有一碟花生米，跟一小盤炒雞蛋。
福平提議：“要不咱爺倆來一盅？”
楊遠信頗為意動：“行啊，明兒還得上最後一天班，少來點兒！
你去拿酒，我先吃點兒飯墊墊。
這天兒一冷，餓的就快！”
福平起身去屋裡拿酒，楊遠信掰開個窩頭，夾了點兒乾豆角，慢慢嚼著，還有功夫對埋頭猛吃的小鎖跟小柱教導：“吃慢點兒，這豆角燉肉啊，最好吃的是豆角，會吃的都吃這種鍋邊素！”
小鎖抬頭：“爺，以後肉都歸我，肉裡的菜都歸你，我孝順吧！”
於是乎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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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平提著個酒瓶子回到飯桌就聽見這陣動靜。
正要教育下自家這個孝順大孫子，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今年沒三十兒，明天就是二十九。
卡著飯點兒敲門，有點兒忒不講究了。
楊遠信看看自個兒手裡剩下一口的窩頭，乾脆一下子塞嘴裡，又喝了點兒稀粥順順。
福安打開大門的時候，那口稀粥還沒到胃呢。
門一開，隻聽郭大廚那熟悉的高嗓門響了起來：“楊主任，楊主任誒！咱們胡同出大事兒啦！”
楊遠信這些年在基層工作的磨礪下，心理素質堪比密雲水庫，那是波瀾不驚。
四平八穩的坐著問道：“怎麼了？你們兩口子又乾仗了？”
郭大廚一拍大腿：“哪兒啊，是咱們胡同，咱們胡同裡躺了個人，就躺我們家門口兒，我摸一下都快涼透啦！”
這下子楊遠信站了起來，沒等開口呢，就聽福平笑眯眯的問：“老郭，那人男的女的，你認識嗎？
別不是你在外頭的相好，日子不好過又找過來了。”
郭大廚恨不得詛咒發誓：“真跟我沒關係，我還特意看了看臉，別的不說，那應該是個老爺們兒。
天地良心，我可沒有走焊道的愛好！”
這什麼亂七八糟的，楊遠信指著大門：“趕緊帶路，家裡一堆孩子呢。”
上陣父子兵，福平也要跟著，被媳婦給拉了一下，遞過來個夾了幾筷子鍋邊素的窩頭：“一聽就不是一時半會能結束的事兒，趕緊墊補墊補！”
福平衝媳婦樂了下，然後咬著窩頭就出門了。
郭大廚回頭看了眼：“呦，福平，你們家還啃窩頭呢！”
福平不愛聽：“這話說的，海子裡領導也吃窩頭啊！怎麼你們家都頓頓精米白麵啦？”
郭大廚自得：“荒年餓不死廚子，咱是憑手藝吃飯，偶爾，偶爾也能吃上口好的！”
胡同就不長，這麼兩句話的功夫，已經走到了郭大廚門口。
福平看見秋玲嬸子跟兩個兒子都圍著，院兒裡點了個燈泡，能約莫看出來這人不胖。
楊遠信蹲下來，摸了摸脈搏，又試了試鼻息，嘴裡蹦出來幾個字兒：“還沒死！”
秋玲嬸子肉眼可見的鬆了口氣兒：“沒死啊，沒死好，這都快過年了，躺也不躺個好地方，嚇死我了！
楊主任，那他啥時候醒？”
一個胡同住了幾十年，秋玲是個啥樣兒的人，楊遠信是一清二楚，補了句：“沒死，不過也快了，可能是餓的，剛剛閉氣了，先給弄點兒好克化的東西吃。”
話音一落，福平就見秋玲嬸子跟倆兒子同時後退一步。
得，這事兒還得著落到自家頭上，福平交代一聲立馬往家走：“嬸子，您先給倒點兒溫水，我回家舀碗稀飯去！”
這感情好，秋玲嬸子立馬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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