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烈跟著傳令兵來到了團部。團部設在離城牆不遠處的一所堅固民宅裡。當他走進團部時，空氣中彌漫著嗆人的煙味，還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凝重。
團長站在眾人麵前，麵色嚴峻，開始總結今天的作戰情況。“各營連報下人數情況。”
一營營長率先說道：“一營應到五百人，現缺額二百人。”
二營營長接著說：“二營應到四百五十人，現缺額一百八十人。”
蘇烈本以為輪到三營報告，結果團長直接略過，沉聲道：“三營今天頂在正麵，三營長郭萬才犧牲了，副營長也被炸成重傷，就由連長彙報情況”
算是給其他人解釋。
哪怕大家知道戰事慘烈，但是攻城戰今天才是第一天就已經出現營級軍官陣亡，依然把所有人愣了半晌。
三營一連站出來的是個小個子的副連長聲音低沉地彙報：“一連應到一百五十人，實到五十人。”
……
蘇烈心下緊張，硬著頭皮大聲道：“三連應道一百五十人，實到59人”
……
一個個報數聲，如同重錘般敲打著眾人的心，殘酷的戰場現狀儘顯無疑，蘇烈所在團的人手嚴重不足。
這還是占據地利的情況下。
原以為方臉團長又要跟後世領導一樣小老太太的長篇大論，結果出乎意料之外的簡練。就說了三件事，
實際不難理解，直到現在蘇烈才算搞明白自己所在部隊，中央德械師88師！
說起這個師很難評價，在抗戰初期尤其是淞滬會戰，88師湧現出了一大批忠貞愛國的將領，著名的抗戰將領謝晉元和他的上海四行倉庫八百壯士就出自該師。
這個師一直是老蔣的嫡係，裝備精良，作戰也堪稱勇猛非常。
但這是12月9號以前的88師！
淞滬會戰後，“飛將軍”孫元良因為用將士性命血拚粉碎日寇三月滅亡我中華的企圖，生生被從一個貪財好色之輩抬成第72軍軍長，職務雖然上去了，兵力卻沒有增加多少，該軍實際隻轄第88師和一個新建的補充旅。
由於88師在上海損失慘重，撤回南京後雖經整補，其實戰力已不及原來一半：新兵太多了。一個軍，隻有不足8千人！但是它承擔的防區麵積按軍算！
整個金陵衛戍部隊，紙麵數據多達十五萬！
但實際唐生智清點，隻有八萬多人，而城外武裝到牙齒的海陸空齊全的鬼子多達21萬。
南京保衛戰裡88師有264旅和262旅還一個補充旅，264旅守雨花台，補充旅和師部在中華門，262旅居中策應。總人數不足八千！
88師的金陵守衛戰，隻能用一個詞來形容：虎頭蛇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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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己所屬補充旅一團三營！團長江北晟。
江團長思路簡潔清晰：“諸位，三件事!第一，委員長嚴令，首都南京，必須死守金陵衛戍司令部唐司令已經電令江北宋長官，凡是撤退過江者，皆可殺！”
江北晟咳嗽一聲，接著道：“第二，一營輪換，明天看你們的了。但是形式不利，二營隨時支援。”
蘇烈長出一口氣，終於能修整喘口氣了。
但接下來，江北晟的話居然直接和蘇烈有關。
“白天戰損非常大，不光是咱們，雨花台264旅已經有一個團長，三個營長，八個連長戰死。”
“原本，軍座的意見是要從總直屬隊調任補充軍官。但被高旅長頂回去了，前線將士拚命就要火線提拔，否則會冷了兄弟們的心。所以，第三，我決定所有軍官缺額優先從立戰功的兄弟們提拔。”
其他人聽到軍座，反應不一，有得冷嘲，有的哂笑，但就是看不到一點尊重。反而聽到264高旅長時全是敬佩。
無怪乎大家對孫元良毫無敬意。軍長孫元良，典型的舊時代老兵痞，靠著將士們的血染紅頂子，結果這玩意最後關頭居然直接放棄部隊，自己帶人跑外國租界去了。
最讓人啼笑皆非的是，居然裝病號先是躲進難民營，被拉貝先生認出來養在特殊病房。後來形勢不妙，躲進妓院當起了“乾兒子”。
關鍵是這狗比玩意既然活到103歲，還大言不慚寫了一本美化自己的回憶錄。
要是讓在座的知道這些，估計能活剮了他。
反而另一位262旅的少將旅長高致嵩，真正的抗戰英雄！但作戰勇猛，治軍嚴謹，直至戰鬥到最後一刻也沒放棄陣地，臨死還咬下鬼子的耳朵。
88師264旅的朱赤，本是教師出身，壯烈犧牲前給家人的遺物僅僅是兩塊銀元、一塊懷表、一個墨盒。
如此英雄，當青史留名！
“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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