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找營長，就說我們二連已決心不惜一切代價拿下對麵那條街道，隻是希望營長能派人過來接防。”
其實二連長心知肚明，他們一營已經沒有什麼援兵了。
217團總共三個營，而這三個營又分三個方向一同進攻，根本沒分什麼主次。
團部原本的想法就是采用這種圍三闕一的戰術，先給予日軍大量殺傷，從而逼他們從西門離開最終棄城而逃。
可對麵日軍寧可放棄外圍的堅固工事，也要一條街道一個巷子地跟他們來回反複爭奪。
恐怕團部之前的計劃怕是要落空了。
二排長頓時不再說什麼，看連長這架勢，就算是全連都拚光了，也絕不後退半步。
夜色如墨，石橋縣城在火光下的照射下忽明忽暗。
沈嘉仁站在城外的臨時指揮所裡眼神卻越來越沉，城內的巷戰比他預想中的更膠著。
“團長，一營在正陽街口被卡住了，傷亡有些不小，剛才派人過來求援。”
參謀長急匆匆跑進來彙報各個部隊現在的戰果：“三營那邊也卡住了，鬼子在城南將那幾條巷子堵得死死的。”
沈嘉仁放下望遠鏡，揉了揉發酸的眉心：“那二營呢？”
“二營倒是衝進去了，可打得也很艱難。”
照這麼打下去，就算天亮前拿下了縣城，恐怕他們整個217團也基本失去了戰鬥力。
“另外剛才一營二連的傳令兵回來說，他們連長決定死戰，請求後續部隊準備接防。”
“死戰”兩個字意味著什麼？
就是拿人命去填，填到鬼子子彈打光，或者自己人死光。
而後續增援上去的部隊，隻需要打掃戰場即可。
沈嘉仁何嘗不知道這些？他心疼，但他沒得選。
上峰給的命令是天亮前必須拿下石橋縣。
那為什麼要在天亮前？
因為天亮後，他們首先要麵對鬼子的第一波反擊，也就是日軍飛機的狂轟濫炸。
到時候的傷亡，就不是一個排一個班的事情了。
可能一顆航彈下來，整個連都要報銷一半。
而且這道命令的背後，還有無數雙眼睛正在盯著。
晉綏軍因為全殲一個日軍大隊而登上了報紙，現在全國都已知道這份大捷。
他沈嘉仁後腳要是啃不下這塊硬骨頭，別說上峰的晉升，他連這個團長位置能不能坐得穩都是一個問題。
更重要的是，周振國那些八路可還在旁邊看著在。
他丟不起這個人。
“讓炮兵營調整炮擊參數，將那群礙事的鬼子直接清理乾淨。讓團屬炮連前移，協助進攻的部隊加快推進速度。”
參謀長一愣：“團長，城那裡麵可還有不少平民……”
“顧不上了。”
打仗不是請客吃飯，沈嘉仁顧不了那麼多。
“鬼子能把機槍架在民房頂上，就能拿那些鄉親當肉盾。咱們要是不這樣做，死的弟兄和鄉親隻會更多。”
況且巷戰就不傷平民嗎？
每棟房子屋子都需要經過反複爭奪，裡麵那些鄉親如果沒有在第一時間轉移地方，恐怕也要麵臨日軍的毒手。
“讓各營派人喊話，讓老百姓往城西方向撤，二十分鐘後直接炮火覆蓋。”
隨著命令傳下去，217團全體官兵們心裡都是沉甸甸的。
幾個老兵油子蹲在牆根底下抽著煙，煙霧繚繞中有人低聲罵了一句：“他娘的，轟老百姓的房子？往後咱們在石橋縣還怎麼混？”
“混？你先活過今天晚上再說吧。”旁邊一個老兵嗤笑一聲。
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喊話聲，是他們部隊正在喊話讓老百姓趕緊轉移。
可周圍槍聲和爆炸聲太過於密集，那聲音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能聽見。
二十分鐘後，炮響了。
“轟！轟！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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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火首先覆蓋了城東的一片民房，幾棟房屋瞬間被火光吞沒。
一些沒及時撤出來的老百姓哭喊著從火海裡跑出來，下一刻便被守在外圍的士兵連拖帶拽拉到相對安全的地方。
然而那些士兵一個個手都有些發抖。
他們剛才看見一棟二層小樓被炮彈直接命中，樓頂上之前那挺還在突突個不停的機槍也徹底被炸沒了。
這本是一件令人非常高興的事情。
可他們也看見，樓底下有個女人抱著孩子剛跑出來，就被落下的磚石砸倒在廢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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