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敬元在黃銘啟和應智強對麵坐下，神色平靜地為自己斟了一杯茶，仿佛方才談論的並非一場震動金陵的爆炸，而是尋常的天氣。
“內訌？”他輕輕吹開茶沫，呷了一口，才抬眼看向二人，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那隻是表象罷了。土肥原那條老狗，逼得太緊，咬死了我在特高課最重要的一顆釘子。那顆釘子臨死前，拉了特高課課長高木清一墊背，算是用最後的火光給我報了信。”
當然洪秀文的意圖是，把土肥原的視線往高木清一貪汙上引，隻不過土肥原不上當罷了。
按理說高木清一這種人才應該留著，才是對軍統最有利的。
不過也無所謂了，許敬元就要走了，換誰來都跟他沒關係了。
黃銘啟和應智強聞言，皆是神色一凜。
應智強雖不知這枚釘子具體是誰，但能讓許敬元稱為最重要，且能拉一個特高課課長同歸於儘，其分量可想而知。
更讓他心驚的是許敬元話語中透出的信息，土肥原已經將矛頭直接對準了他，並且造成了實質性損失。
“損失如此重要的人員……”應智強眉頭緊鎖，“許老弟，你的處境恐怕……”
“很危險。”許敬元替他說完，放下茶杯，眼神銳利起來，“所以，我不能再等了。土肥原必須儘快解決。”
黃銘啟若有所思，他已經猜到那枚釘子是洪秀文了。
當初在上海的時候，洪秀文就是他派出去的。隻不過，隨著高木清一轉任金陵特高課，洪秀文的關係轉到了當時剛成立的金陵站。
他深吸一口氣：“需要我們上海站和杭州站如何配合？你儘管開口。”
他知道，許敬元將此事說出來，絕不僅僅是通報情況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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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許敬元看向黃銘啟：“黃老哥，上海站剛剛經曆大戰，需要休整，我不需要你調動大隊人馬。但我需要你幫我做兩件事。”
“你說。”
“第一，利用你在上海的渠道，散布消息。就說軍統內部因刺殺李士群、石林森之功，以及巨額經費來源問題，發生激烈內鬥，疑似有高層被策反或與日方秘密接觸。要把水攪渾，讓土肥原即使收到金陵這邊的某些風聲，也會先疑心是軍統內鬥的煙霧。”
黃銘啟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許敬元的用意。這是要乾擾土肥原的判斷，讓他以為獲得的情報，是來自軍統的內鬥。“沒問題，散布謠言是我們的拿手好戲。第二件呢？”
“第二，看好陳恭澍。”許敬元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我離開後，戴局長必定用他取代你。此人能力極強，是把鋒利的刀，但我不希望這把刀在我離開前後，攪亂了華東的局勢，甚至影響到我的撤離計劃。必要時……你可以用非常手段限製他的行動，一切後果，我離岸後會發電報向局座說明。”
黃銘啟臉色微變，隨即重重點頭：“我明白了。”這意味著他要直接對抗戴笠的任命，風險極大。但許敬元承諾善後，給了他底氣。為了自己在上海最後的立足之地，也為了還許敬元的人情，這個險值得冒。
許敬元又看向應智強：“應老哥，杭州站這邊，暫時按兵不動，保持靜默。韓老三失手，周雲淑這個隱患還在，土肥原或影佐很可能借此做文章。你回去後，立刻著手清理杭州站內部，凡是與周雲淑有過接觸，或可能被石林森案牽連的人員，一律暫時隔離或轉移。確保杭州站不會在我動手前後出亂子。”
“好，我回去就辦。”應智強答應得乾脆利落。他知道這是為了自保，也是配合許敬元的整體行動。
交代完這些，許敬元身上的殺氣稍稍收斂，他拿起茶壺，再次為二人續上茶水：“做完這些，二位也需早做打算。土肥原若死，華東日特機關必陷入混亂，但隨之而來的也必然是日本人瘋狂的報複和清洗。風聲太緊時，不妨暫避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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