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奉天城裡窮苦人唯一的庇護,也是寒江雪最好的偽裝。
她像一隻幽靈,悄無聲息地跟在那個剛剛下班的日本女護士身後,在貧民區那如同蛛網般密集的巷道裡穿行。那名護士顯然對這種抄近路的回家方式習以為常,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早已成為了別人眼中的獵物。
最終,護士拐進了一棟破舊的筒子樓,這裡是日軍為醫院的低級勤雜人員提供的臨時宿舍。
寒江雪沒有跟進去。她隻是靜靜地,躲在街對麵一處早已被廢棄的報刊亭的陰影裡,像一頭最有耐心的獵豹,等待著最佳的出擊時機。
大約半小時後,那名護士換了一身便服,端著一個木盆,和幾個同樣穿著便服的女人有說有笑地,朝著宿舍樓後麵的公共澡堂走去。
就是現在!
寒江雪的身影從陰影中滑出,她繞到筒子樓的後方,像一隻壁虎,順著老舊的煤氣管道,悄無聲息地爬上了二樓。她熟練地用一根鐵絲,撥開了那扇早已鏽蝕的窗戶插銷,靈巧地翻了進去。
房間裡,一股廉價香皂和汗水混合的氣味撲麵而來。這是一間四人宿舍,另外三個人似乎都還沒下班。寒江雪沒有絲毫停留,她迅速找到了那個目標護士的床鋪,從床頭的衣櫃裡,拿出了一套還帶著消毒水味道的護士服、一頂護士帽,以及一個能遮住大半張臉的白色口罩。
在枕頭底下,她還發現了一個小小的身份牌,上麵寫著——“實習護士,渡邊晴子”。
做完這一切,她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再次從窗口翻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午夜時分,日軍陸軍醫院。
門口,兩名荷槍實彈的憲兵,如同兩尊門神,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媽的,這大半夜的,冷死了。”一個憲兵忍不住搓了搓手,抱怨道。
“少廢話!”另一個老兵瞪了他一眼,“田中課長下了死命令,最近城裡不太平,醫院是重點保衛單位!你要是敢打瞌睡,小心腦袋搬家!”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護士服、戴著口罩的嬌小身影,低著頭,步履匆匆地朝著大門走了過來。
“站住!乾什麼的?!”老兵立刻端起槍,厲聲喝道。
寒江雪停下腳步,身體微微顫抖,似乎被嚇到了。她抬起頭,露出一雙“驚慌失"措”的眼睛,用一口磕磕巴巴、帶著濃重鄉下口音的日語說道:“長……長官……我……我是新來的實習護士,渡邊晴子。剛才……剛才在宿舍睡過頭了,錯過了晚班的點名……”
她一邊說,一邊將那個寫著“渡邊晴子”的身份牌,遞了過去。
老兵接過身份牌,又借著燈光,仔細地打量了她一番。看到她那副怯生生的樣子,和那身確實是醫院內部的製服,警惕心頓時放下了大半。
“八嘎!真是個蠢貨!第一天上班就遲到!”老兵不耐煩地將身份牌丟還給她,“滾進去!再有下次,就給我去後麵的停屍房報道!”
“哈……哈伊!謝謝長官!”寒江雪如蒙大赦,連連鞠躬,然後低著頭,快步走進了那座對她而言,如同龍潭虎穴般的建築。
醫院裡,燈火通明,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氣味。走廊裡,不時有巡邏的衛兵和行色匆匆的醫生護士經過。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寒江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在這裡,任何一絲一言一行的差錯,都可能讓她萬劫不複。
她躲開人流,迅速閃身到一處樓梯間的拐角,看到了牆上掛著的醫院樓層分布圖。她的眼睛像一台最精密的相機,在短短幾秒鐘內,便將通往藥房的路線,和所有可能的出口,都牢牢地刻進了腦海裡。
藥房,在地下一層。
她壓低了帽簷,低著頭,學著其他護士的樣子,沿著牆邊,快步朝著地下室的樓梯走去。
然而,就在她即將下樓的瞬間,一隊迎麵而來的憲兵巡邏隊,讓她瞬間停住了腳步。為首的,是一名眼神銳利的憲兵曹長。
寒江雪的心臟,猛地一跳。她立刻轉身,假裝走向另一個方向。
“站住!”
那個冰冷的聲音,還是從身後響起了。
寒江雪的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她的手,已經悄悄地摸向了腰間那把加了消音器的手槍。
“你,是哪個科室的?”憲兵曹長緩步走了過來,那雙如同鷹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寒-江雪緩緩地轉過身,沒等她開口,一陣劇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就從她的口罩下傳了出來。她咳得彎下了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一樣。
“咳咳……咳咳咳……對……對不起,長官……我……我是……咳咳……是傳染病科的……”她用沙啞的聲音,艱難地說道。
“傳染病科?”憲兵曹長的眉頭,下意識地皺了起來,甚至還後退了半步。
“哈伊……咳咳……今天……今天剛送來一個……肺鼠疫的病人……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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