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長白山的茫茫雪原，到黃土高坡的千溝萬壑。
這一路，他們走了整整一個月。
當巍峨的寶塔山再次出現在視野儘頭時，即使是再鐵石心腸的漢子，眼眶也不禁濕潤了。
此時的延安，正值春暖花開。
漫山遍野的山丹丹花開得正豔，與東北那令人絕望的冰雪世界相比，這裡簡直就是人間天堂。
“乖乖……”
羅排長（羅老歪的侄子）趴在卡車的欄板上，瞪大了眼睛看著遠處那座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寶塔。
“教官，這就……就是延安？”
“這就是傳說中的……紅都？”
寒江雪坐在他對麵，懷裡依舊抱著那把拆解的“春田”步槍。
她那張被北風吹得有些皸裂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久違的柔和。
“對。”
她輕聲說道。
“這就是延安。”
“我們……回家了。”
……
卡車直接開進了中央醫院。
早已接到電報的醫生和護士們，推著擔架車衝了過來。
“快！重傷員在哪裡？！”
“這裡！這裡！”
羅排長跳下車，指著車廂裡那個昏迷不醒的身影。
“俺師兄……不，林峰同誌！他發燒燒了一路了！快救人啊！”
林峰被抬了下來。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胸口的紗布滲出了黑紅色的血跡。那一刀雖然沒傷到心臟，但長途跋涉的顛簸和感染，已經把他拖到了鬼門關的邊緣。
寒江雪跳下車，一直跟著擔架跑到了手術室門口。
“醫生。”
她一把抓住了主刀醫生的胳膊，那是她以前在特戰學校的老熟人。
“一定要救活他。”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是……為了救我。”
醫生看了一眼寒江雪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
“放心吧，寒同誌。”
“到了這兒，閻王爺也別想隨便收人！”
“叮——”
手術室的燈亮了。
寒江雪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根在長白山繃緊了一個月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鬆弛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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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官。”
羅排長走了過來，遞給她一個行軍水壺。
“喝口水吧。”
寒江雪接過水壺，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井水順著喉嚨流下，讓她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不少。
“弟兄們都安排好了嗎？”她問。
“安排好了。”
羅排長嘿嘿一笑，指了指外麵。
“招待所的同誌太熱情了，給俺們燒了熱水，還殺了一頭豬！弟兄們這會兒正洗澡呢，說要把這一身的晦氣都洗掉！”
“那就好。”
寒江雪點了點頭。
“你去吧，好好休息幾天。”
“那你呢？”羅排長問。
寒江雪站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那身破爛不堪的軍裝。
她看向了遠處，那座依山而建的指揮部窯洞。
“我還有任務。”
“我要去……交卷。”
……
半小時後。 八路軍總指揮部，李偉的窯洞。
“報告！”
“進來！”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陳設。 牆上的地圖，桌上的煤油燈，還有那個總是眉頭緊鎖、卻目光如炬的男人。
李偉正在批閱文件，聽到腳步聲，他猛地抬起頭。
當他看到站在門口、衣衫襤褸、瘦得幾乎脫了形的寒江雪時，手中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雙手緊緊握住了寒江雪的肩膀。
“……回來了。”
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了這三個字。
寒江雪看著李偉，那個曾經在太行山給她指路、在延安給她治手、又把她派往石牌的引路人。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政委，我回來了。”
“好！好！回來就好！”
李偉上下打量著她，眼中滿是心疼。
“瘦了。”
“也更冷了。”
他拉著寒江雪坐下，親自給她倒了一杯熱水。
“林峰怎麼樣？”
“在手術，醫生說有希望。”
“那就好。”李偉點了點頭，“川軍的弟兄們呢？”
“都安頓下了。”
簡單的寒暄過後，窯洞裡的氣氛，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李偉知道，寒江雪這麼急著來見他，絕不僅僅是為了敘舊。
“說說吧。”
李偉坐回椅子上，點燃了一根煙，神色變得嚴肅。
“新京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電報裡說不清楚，‘閻王’……究竟是誰？”
寒江雪深吸了一口氣。
她緩緩地，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塊被布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那不是文件，也不是地圖。
而是一塊…… 黑色的、 形狀扭曲的…… 金屬片。
那是“閻王”石崇武那個麵具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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