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重慶，朝天門碼頭。
這裡是嘉陵江與長江的交彙處，也是這座戰時陪都的大門。 大霧。 濃得化不開的大霧，將這座依山而建的城市，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陰影之中。
“嗚——” 汽笛聲響。 一艘滿載著難民和貨物的輪船，緩緩靠岸。
“到了。” 寒江雪壓低了頭上的鬥笠，隨著擁擠的人流，走下了跳板。
她換回了一身普通的布衣，背著那個標誌性的、破舊的竹筐，裡麵藏著拆解的春田步槍。 在她身後，是扛著大包小包的鐵牛，和拄著拐杖、戴著圓框眼鏡裝成賬房先生的猴子。
“我的娘哎……” 鐵牛剛一落地，看著眼前那無窮無儘的石階，腿肚子就開始轉筋。 “這……這咋全是台階啊？” “這房子咋都掛在山上？看著就暈！”
“閉嘴。” 猴子推了推眼鏡，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別一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 “這裡是重慶，是陪都。” “也是……特務窩子。”
鐵牛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大聲嚷嚷。 他四處張望，果然覺得不對勁。
碼頭上，雖然人聲鼎沸，挑夫、小販、難民擠成一團。 但在這些勞苦大眾中間，總有一些穿著長衫、或者中山裝的人，眼神冷漠地在人群中掃來掃去。
“看那邊。” 猴子壓低聲音，指了指不遠處一個蹲在牆角的乞丐。 “那個要飯的。”
“咋了？”鐵牛問，“看著挺可憐的啊。”
“可憐？” 寒江雪冷笑一聲。 “看他的腰。”
鐵牛定睛一看。 那個乞丐雖然衣衫襤褸，但腰間卻鼓鼓囊囊的。 當他彎腰撿錢的時候，那裡…… 露出了一個黑色的…… 槍柄！
“嘶——” 鐵牛倒吸一口涼氣。 “連乞丐都帶槍？！”
“這就是重慶。” 寒江雪收回目光，混入人群。 “繁華，也肮臟。” “咱們被盯上了，走快點。”
……
半小時後。 他們甩掉了兩個並不怎麼高明的尾巴，鑽進了小十字街的一條巷子裡。
巷子深處，有一家掛著“巴山夜雨”招牌的茶館。 茶館不大，但生意很紅火。 裡麵坐滿了談論國事、倒賣黃金、或者是交換情報的三教九流。
寒江雪帶著兩人走了進去，找了個角落的桌子坐下。
“客官，喝點啥？” 一個穿著青布褂子、手裡拿著長嘴銅壺的中年老板，笑嗬嗬地走了過來。 他眼神精明，步履穩健，是個練家子。
“喝茶。” 寒江雪淡淡地說道。 “要今年雨前的竹葉青。”
老板手裡的動作一頓，笑容不變。 “客官說笑了。” “今年的雨水大，竹葉青還沒下來呢。” “隻有去年的陳茶，但是……味兒正。”
“陳茶也好。” 寒江雪從懷裡，掏出了一張皺巴巴的法幣，壓在桌子上。 那是延安出發前，李偉給她的聯絡信物。 錢幣的角上，缺了一塊。
“但這水，得用……嘉陵江的渾水泡。”
老板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迅速掃視了一圈四周，然後用身體擋住了桌子，飛快地收起了那張法幣。
“……原來是家裡來的客。” 老板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子親切和激動。 “跟我來，後院雅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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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館後院，密室。
“李政委的電報，昨晚就到了。” 老板關上門，立刻換了一副嚴肅的麵孔。 “我是老周，重慶地下黨的聯絡員。”
“你們膽子真大。” 老周看著寒江雪，又看了看鐵牛和猴子，一臉的欽佩。 “敢在十八裡鋪那種地方動手，還敢一路追到重慶來……” “這簡直是在老虎嘴邊拔毛！”
“老虎不發威，當它是病貓。” 鐵牛喝了一大口茶，哼哼道。 “老周同誌，俺們這次來，就是來拔牙的！”
寒江雪沒有廢話。 她直接從懷裡，掏出了那個在十八裡鋪繳獲的身份銘牌。
“啪。” 銘牌拍在桌子上。
“這個東西，”寒江雪問道，“查到了嗎？”
老周拿起銘牌，指腹摩挲著上麵“軍統·特別行動組·行刑手”的字樣。 他的臉色，變得有些陰沉。
“查到了。” 老周歎了口氣。 “本來，這是軍統的絕密。” “但你們在十八裡鋪鬨的動靜太大，那個受傷的狙擊手逃回來後，已經被送進了陸軍醫院。” “這事兒，在特務圈子裡都傳開了。”
“他是誰的人？”寒江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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