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麓山。 長沙城的脊梁，也是這座古城的最後一道屏障。
山頂，雲霧繚繞。 這裡，沒有硝煙，沒有屍體。 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呼……呼……” 鐵牛扛著沉重的彈藥箱，爬上了最後一個陡坡。 “隊長，這就是……嶽麓山？” 他擦了一把汗，看著眼前這個巨大的、用偽裝網覆蓋的陣地。
“是。” 寒江雪背著“春田”步槍，站在山頂的最高處。 她俯瞰著腳下那座已經變成廢墟的長沙城，還有遠處那片…… 正在燃燒的平原。
“這裡，是整個戰場的‘眼睛’。” 她輕聲說道。
“也是……‘天爐’的蓋子。”
“什麼人？！” 一聲厲喝從偽裝網後傳來。 幾個穿著國軍炮兵製服的士兵，端著槍衝了出來。
“自己人。” 寒江雪舉起手中的通行證。 “第九戰區長官部特派，協助炮兵觀測。”
“特派？” 一個掛著上校軍銜的軍官走了出來。 他滿臉胡茬，眼窩深陷，手裡拿著一個望遠鏡。 他是這支重炮旅的旅長，姓陳。
陳旅長狐疑地打量著寒江雪。 “就你們三個？” “協助觀測？” “你們懂彈道嗎？懂密位嗎？懂風偏修正嗎？”
“略懂。”寒江雪平靜地回答。
“哼。” 陳旅長冷笑一聲。 “這可不是拿著步槍打鳥。” “這是150毫米榴彈炮！一發炮彈幾十斤重！打偏一點，死的可能就是自己人！”
“我知道。” 寒江雪沒有生氣。 她指了指山下那片被濃煙籠罩的樹林。 “阿南惟幾的主力，就在那裡麵。”
“廢話！” 陳旅長沒好氣地說道。 “我當然知道鬼子在那兒！但我不知道具體的坐標！” “那片林子有十幾平方公裡，鬼子的指揮部像烏龜一樣縮在裡麵，無線電靜默，連個火星都不冒！” “我這炮彈金貴得很，總不能把整片林子都犁一遍吧？”
“我給你找。” 寒江雪解下背後的步槍，緩緩地，爬上了旁邊一棵最高的古鬆樹。
“你？” 陳旅長愣住了。 “你拿那個破槍找？” “我的偵察兵用二十倍的炮隊鏡都沒找到，你……”
寒江雪沒有理會他。 她像一隻輕盈的貓，爬到了樹冠的頂端。 她架起了那把“春田”。 八倍鏡裡，那片燃燒的戰場，清晰可見。
風，很大。 吹得樹枝微微晃動。 寒江雪的身體，卻隨著樹枝的晃動而起伏，仿佛她就是這棵樹的一部分。
她閉上了眼睛。 她在“聽”。
聽風聲。 聽炮聲。 聽…… 那種隻有獵人才能聽到的、 屬於“獵物”的…… 心跳聲。
十分鐘過去了。 二十分鐘過去了。 陳旅長已經不耐煩了。 “下來吧！別裝神弄鬼了！鬼子要是那麼好找……”
“找到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樹頂飄了下來。 打斷了陳旅長的抱怨。
“什麼？！” 陳旅長猛地抬頭。
“方位125，距離3400。” 寒江雪的聲音，清晰而穩定。 “修正風偏，向左三密位。”
“你……你看什麼了？”陳旅長將信將疑地舉起望遠鏡，“那裡……那裡隻是一片普通的林子啊！”
“看鳥。” 寒江雪說道。
“鳥？”
“在那片林子的東北角。” 寒江雪的手指，輕輕扣在扳機上。 “有一群驚飛的麻雀。” “它們盤旋在空中，不敢落下。” “說明下麵……有人。” “很多人。”
“而且……” 她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我看到了……一根天線。” “雖然隻露出了一點點，但那是……大功率電台的天線。”
陳旅長的手一抖。 大功率電台！ 那是…… 軍級指揮部才有的配置！
“你……你確定？” 陳旅長的聲音都在發抖。 如果那是真的…… 那就是阿南惟幾的…… “腦袋”！
“試射一發。” 寒江雪沒有解釋。
“好！信你一次！” 陳旅長猛地轉身，對著炮位吼道： “一號炮位！標定諸元！方位125，距離3400！高爆彈一發！放！！”
“轟——！！！！”
大地猛地一震！ 一枚巨大的炮彈，呼嘯著劃過長空，砸向了那片看似平靜的樹林！
“轟隆！！” 火球騰空而起！
寒江雪死死地盯著瞄準鏡。 煙塵散去。 她看到了。 那片樹林裡，瞬間炸開了鍋！ 無數穿著黃皮軍裝的鬼子，像被捅了窩的馬蜂一樣，驚慌失措地從掩體裡衝了出來！ 而在爆炸的中心…… 幾根被炸斷的電線杆，正冒著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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