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雪的聲音，消散在印度邊境的晨霧之中。 但她的目光，卻像釘子一樣，死死地釘在那個遙遠的東方。
……
十天後。 印度，比哈爾邦，蘭姆伽訓練基地。
這裡是盟軍在東南亞最大的訓練營。 藍天，白雲，綠草如茵。 一排排整齊的營房，一輛輛嶄新的美式卡車，還有那些穿著筆挺軍裝、正在操場上列隊訓練的士兵。 這一切，對於剛剛從野人山地獄裡爬出來的寒江雪等人來說，簡直就像是…… 天堂。
“嗡——”
一輛滿是泥汙的美軍卡車，咆哮著駛入了基地大門。 車鬥裡，擠滿了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野人”。
寒江雪坐在角落裡，手裡依舊緊緊抱著那把用破布包著的“春田”步槍。 她的臉上塗滿了黑泥，頭發亂蓬蓬的，身上的衣服早就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隻能勉強遮羞。
“到了？” 鐵牛探出頭，看著外麵那些乾淨整潔的營房，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乖乖……這就是印度？” “這也太……太乾淨了吧？”
“別亂看。” 猴子雖然也很震驚，但他還是努力保持著冷靜。 “咱們現在這副樣子……跟要飯的沒啥區別。”
“Halt！”（站住！）
卡車剛停穩，幾個穿著白色憲兵服、戴著墨鏡的美軍憲兵就圍了上來。 他們捂著鼻子，一臉嫌棄地看著車上的這群“難民”。
“Get down！Move！Move！”（下來！快點！快點！） 憲兵揮舞著警棍，像趕牲口一樣吆喝著。
“媽的！這洋鬼子說什麼鳥語？” 鐵牛雖然聽不懂，但看那眼神就不爽。 “俺們是來打仗的，不是來要飯的！”
“他說讓我們下車。” 寒江雪淡淡地說道。 她第一個跳下了車。
雖然衣衫襤褸，雖然滿身汙垢。 但當她雙腳落地的那一刻。 一股無形的氣場，瞬間從她那個單薄的身體裡散發出來。 那是…… 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 殺氣。
那幾個美軍憲兵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Who is in charge here？”（這裡誰負責？） 寒江雪抬起頭，用一口流利、標準的英語問道。
“What？”（什麼？） 憲兵隊長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個看起來像個乞丐一樣的中國女人，竟然會說英語？ 而且…… 還是那種帶著點倫敦腔的英語？
“I said，” 寒江雪重複了一遍，聲音冰冷。 “Take me to your commander.”（帶我去見你們的指揮官。）
“You？”（你？） 憲兵隊長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Look at you！You are just a beggar！”（看看你！你就是個乞丐！） “Go away！The refugee camp is over there！”（滾開！難民營在那邊！）
說著，他伸手就要去推寒江雪。
“啪！”
一聲脆響！
憲兵隊長的手還沒碰到寒江雪，就被一隻如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抓住了！ 是鐵牛！ 他雖然聽不懂英語，但他看懂了那個動作！ 敢動隊長？ 找死！
“Fuck！” 憲兵隊長大怒，剛要拔槍。
“Stop！”（住手！）
一個威嚴的聲音，突然從不遠處傳來。
一輛吉普車疾馳而至。 車上跳下來一個身材高大、穿著中國遠征軍將軍製服的中年男人。 他雖然滿臉疲憊，但那雙眼睛卻炯炯有神。
孫立人。 新38師師長。 中國駐印軍的…… 靈魂人物。
“師座！！” 周圍那些正在訓練的新38師士兵，一看到他，立刻立正敬禮。
孫將軍沒有理會他們。 他徑直走到了寒江雪麵前。 他看著這個滿身泥汙、卻腰杆筆直的女人。 又看了看她身後那個怒目圓睜的壯漢，和那個戴著破眼鏡的瘦子。
“你們……” 孫將軍的聲音有些顫抖。 “是從野人山……走出來的？”
“是。” 寒江雪敬了一個軍禮。 雖然她的軍裝已經爛成了布條，但這一個軍禮，卻標準得讓人動容。 “原……中國遠征軍……特別行動組……‘判官’小隊……” “……隊長，寒江雪。” “……歸隊！”
“判官……” 孫將軍的眼中，閃過一絲淚光。 “我聽過你們的名字。” “在同古，在棠吉，在野人山……” “你們……救了幾十個弟兄。” “還燒了鬼子的毒氣基地。”
他緩緩地舉起右手，回了一個軍禮。 “你們不是難民。” “你們是……英雄。”
“英雄？” 寒江雪搖了搖頭。 她的目光，穿過人群，看向了遙遠的北方。 “我們不是英雄。” “我們隻是……” “……沒死成的鬼。” “我們是從地獄裡爬回來……” “……索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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