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哪，打哪。”
寒江雪的話音落下，大龍河畔的硝煙，也慢慢散去。
這一仗，打通了胡康河穀的咽喉。 日軍第18師團的前沿防線，被徹底撕開了一個口子。 鋼鐵洪流碾過殘垣斷壁，繼續向深處延伸。
但天色已晚。 出於安全考慮，孫將軍下令部隊原地休整，構築防線。
夜幕降臨。 叢林裡，燃起了一堆堆篝火。
……
這一天，對於中國人來說，隻是抗戰歲月裡無數個苦難日子中的普通一天。 但對於那些大鼻子藍眼睛的美國盟友來說…… 今天是平安夜。
“嘿！接著！” 史密斯少校像個聖誕老人一樣，抱著一箱子罐頭走進了偵察連的營地。
“這是啥？” 鐵牛正抱著那挺M1919機槍擦拭，伸手接過一個鐵皮罐子。
“火雞！” 史密斯用蹩腳的中文說道，臉上洋溢著喜氣。 “這是美軍特供的聖誕大餐！雖然是罐頭，但也比壓縮餅乾強多了！”
“火雞？” 鐵牛撓了撓光頭，用刺刀撬開罐頭，挖了一塊塞進嘴裡。 “唔……有點柴，沒家裡的燒雞好吃。” 嘴上雖然嫌棄，但他手裡的動作可沒停，三兩口就乾掉了半罐。
“今兒是啥日子？洋鬼子過年了？” 鐵牛含糊不清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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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聖誕節。” 猴子正在調試步話機，聞言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那是洋人的春節。” “聽說在這一天，他們不打仗，還要吃蘋果，送禮物。”
“不打仗？” 鐵牛冷哼一聲，看了一眼遠處漆黑的叢林。 “小鬼子可不過這洋節。他們巴不得趁著咱們過節，摸上來咬一口。”
……
營地邊緣。 一棵巨大的榕樹下。
寒江雪獨自一人坐在樹根上。 她懷裡依舊抱著那把M1903A4狙擊步槍，正在用一塊鹿皮，細致地擦拭著瞄準鏡的鏡片。 篝火的微光映在她的臉上，忽明忽暗。
“寒。” 史密斯走了過來，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酒壺。
“不和大家一起慶祝嗎？” 他在寒江雪身邊坐下，遞過酒壺。 “這是我珍藏的威士忌，隻有過節才舍得喝。”
寒江雪停下手中的動作，看了一眼酒壺，又看了看史密斯。 “在中國，我們不過這個。” “但……謝謝。”
她接過酒壺，仰頭抿了一口。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在胃裡燒起一團火。 驅散了叢林夜裡的濕寒。
“咳……” 寒江雪皺了皺眉。 “太烈了。”
“哈哈，這就是男人的酒！” 史密斯笑了，拿回酒壺，自己猛灌了一大口。 “Merry Christmas（聖誕快樂），寒。”
“快樂。” 寒江雪淡淡地回了一句。 在這片充滿死亡氣息的叢林裡，這兩個字顯得如此奢侈。
史密斯看著頭頂那片被樹葉遮擋的星空，眼神變得有些迷離。 “你知道嗎？如果沒有戰爭，我現在應該在加州的農場裡。” “我會開著我的皮卡，帶著我的未婚妻，去鎮上買最大的聖誕樹。” “然後……” 他歎了口氣。 “……而不是在這個該死的泥坑裡，和蚊子做伴。”
他轉過頭，看向寒江雪。 “寒，戰爭結束後，你想做什麼？” “你是最優秀的戰士，但在和平年代……你會去乾什麼？”
寒江雪愣了一下。 戰爭結束？ 這個詞，對她來說太遙遠了。 從十年前那個雪夜開始，她的生命裡就隻剩下了複仇和殺戮。
“……我不知道。” 她低下頭，看著手中的槍。
“也許……會回老家吧。” 她的腦海裡，浮現出了那片白茫茫的長白山雪原。 那是她的故鄉。 也是埋葬了她所有親人和師父的地方。
“去我師父的墳前。” 寒江雪的聲音很輕。 “告訴他……鬼子趕跑了。” “仇……報了。”
“然後呢？”史密斯追問。
寒江雪想了想。 她想起了那個總是醉醺醺的白俄老頭，德米特裡。 想起了他在哈爾濱那間堆滿零件的鐘表店。
“也許……會開個鐘表店吧。”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絲極淡的微笑。 “修修鐘表，聽聽時間流逝的聲音。” “不再聽……槍聲。”
史密斯看著她。 看著這個平時冷若冰霜、殺人如麻的女狙擊手，此刻臉上流露出的那一絲罕見的柔情。
“你是個純粹的戰士，寒。” 史密斯由衷地說道。 “如果是在西點軍校，我們會把你寫進教科書。” “不僅是因為你的槍法，更是因為你的……意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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