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 上海，十六鋪碼頭。
“嗚——！！！”
一聲淒厲的汽笛聲，刺破了黃浦江上濃重的夜霧。 一艘掛著巴拿馬國旗的走私貨輪，伴著渾濁的江水，緩緩靠岸。
這裡不再是那是悶熱潮濕、充滿腐爛氣息的緬甸叢林。 這裡是上海。 是冒險家的樂園。 也是遠東最大的…… 魔窟。
“咳咳……” 鐵牛剛走出船艙，就被一股夾雜著煤煙、劣質香水和江水腥味的冷風，嗆得直咳嗽。
他極其別扭地扯了扯脖子上的領帶。 那條真絲領帶勒得他臉紅脖子粗，像是上吊一樣難受。
“媽了個巴子的……” 鐵牛低聲咒罵道。 “這洋裝……穿著咋比吉利服還遭罪？” “還有這皮鞋……夾腳！真他娘的夾腳！”
“閉嘴。” 身旁，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穿著一身青布長衫、手裡提著公文包的瘦削男人，低聲嗬斥道。 是猴子。
此時的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精明過頭的賬房先生。 “牛哥，忍著點。” “你現在是保鏢，是大戶人家的護院。” “別總是一副要把機槍架在大馬路上的表情，收收你的殺氣。”
“俺收不住啊！” 鐵牛委屈地說道。 “你看那些扛大包的苦力，俺想去幫幫他們……”
“行了。”
一個清冷、高貴，卻又帶著一絲慵懶的女聲，打斷了兩人的嘀咕。
寒江雪從船艙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她變了。 那個在野人山裡滿身泥濘、手持步槍的女戰神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穿著深紫色絲絨旗袍、肩上披著白色貂皮坎肩的…… 豪門貴婦。
精致的妝容遮蓋了她臉上的風霜，高跟鞋踩在甲板上發出“篤篤”的脆響。 她手裡拿著一把檀香扇，眼神流轉間，透著一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豔。
“記住。” 寒江雪的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 “從現在開始。” “沒有隊長，沒有‘判官’。”
“隻有從南洋歸國省親的……‘林小姐’。”
她用扇子輕輕敲了敲鐵牛的肩膀。 “阿牛，挺胸，抬頭。” “你的任務不是殺人。” “是讓別人覺得……我很有錢。”
“是……是！大小姐！” 鐵牛趕緊挺直了腰杆，擺出一副凶神惡煞的保鏢模樣。
……
三人順著擁擠的人流，走下了碼頭。
剛一落地，一股巨大的喧囂聲便撲麵而來。 黃包車夫的吆喝聲、小販的叫賣聲、輪船的汽笛聲，還有遠處那若隱若現的爵士樂聲。 交織成了一首光怪陸離的交響曲。
霓虹燈在夜色中閃爍。 “百樂門”、“大世界”、“先施公司”…… 那些巨大的招牌，將半個天空都染成了迷醉的紅色。
“乖乖……” 鐵牛看得眼花繚亂。 “這……這就是上海灘？” “比重慶還亮堂啊！”
“越亮的地方，影子越黑。” 寒江雪冷冷地說道。
她看到，在繁華的霓虹燈下，路邊的陰溝裡蜷縮著凍餓而死的乞丐。 她看到，穿著黃皮軍裝的日本憲兵，正牽著狼狗，在人群中橫衝直撞。 她還看到，幾個穿著黑綢褂子的特務，正用陰毒的目光，審視著每一個下船的旅客。
“證件。” 一名日本憲兵攔住了他們，刺刀在寒江雪麵前晃了晃。
寒江雪麵不改色。 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中滿是傲慢與不耐煩。
猴子立刻上前一步，滿臉堆笑地遞過去三張“良民證”和幾張花花綠綠的鈔票。 “太君，辛苦了！” “我們是南洋回來的生意人，這是……一點小意思，請太君喝茶。”
那個憲兵接過鈔票，在手裡搓了搓，貪婪地笑了。 “喲西。” “南洋的……有錢人。” “進去吧！”
他揮了揮手，放行了。
走出關卡，坐上了早已安排好的黃包車。 車輪滾滾，駛入了燈紅酒綠的法租界。
“隊長……不，大小姐。” 猴子坐在副車上，壓低聲音問道。 “咱們去哪兒？” “直接去那個……‘目標’那裡？”
“不。” 寒江雪看著車窗外飛逝的街景，眼神深邃。 “我們剛來，那是隻‘驚弓之鳥’。” “先去見一個人。”
“誰？”
“我們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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