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雪的聲音，消散在黃浦江口凜冽的海風中。
……
兩天後。 東海某處海域，“黑珍珠號”貨輪。
海浪拍打著船舷，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聲響。 天空陰沉沉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船艙裡，氣氛比外麵的天氣還要壓抑。
猴子守在那台大功率步話機前，臉色慘白如紙。 耳機裡，不斷傳來滋滋啦啦的電流聲，還有斷斷續續的、帶著絕望情緒的戰報廣播。
“……洛陽……失守……” “……許昌……失守……” “……日軍第11軍……已突破新牆河……兵臨長沙城下……”
“啪！” 猴子摘下耳機，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他痛苦地捂住了臉。 “全亂了……” “整個防線……全亂了。” “這就是‘一號作戰’……鬼子這是要打通大陸交通線，把咱們中國……攔腰斬斷啊！”
鐵牛坐在一旁的木箱上，正在擦拭那挺M1919機槍。 聽到這話，他的動作停滯了一下。 “俺不懂啥戰略。” “俺就知道，鬼子又打過來了。” “咱們得趕緊回去，晚了……就趕不上這頓‘大餐’了。”
“回去？” 猴子苦笑一聲，指了指掛在牆上的地圖。 “牛哥，你看看咱們在哪兒。” “咱們在海上。” “要想去湖南，咱們得橫穿浙江、江西……那是幾千裡的路啊！” “而且……”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大片紅色的區域。 “……這一路上，全是淪陷區。” “全是鬼子。”
“那又咋樣？” 鐵牛眼珠子一瞪。 “咱們是從野人山爬出來的！是從上海灘殺出來的！” “這點路，還能難倒咱們？”
“這不是難不難的問題。” 猴子歎了口氣。 “是我們帶著蘇教授。” “還有這份絕密情報。” “一旦有個閃失……”
“沒有閃失。”
一個冰冷的聲音，打斷了猴子的擔憂。 寒江雪走進了船艙。 她已經換下那身顯眼的旗袍，穿上了一套乾練的黑色中山裝，頭發簡單地紮在腦後。 那把“春田”步槍，被她用油布仔細地包裹好，背在背上。
“船長剛才說了。” 寒江雪走到地圖前。 “前麵的海域有日軍驅逐艦封鎖，船不能再往前開了。” “我們要在這裡……換船登陸。”
“這就下船？”鐵牛一愣，“這兒是哪兒啊？”
“寧波外海。” 寒江雪的手指點在地圖邊緣的一個小點上。 “我們在象山港登陸。”
“然後呢？”猴子問。
“然後，” 寒江雪的目光，沿著地圖上那條蜿蜒曲折的路線，一路向西。 穿過浙江的山區，越過江西的贛江，直插湖南腹地。
“我們走陸路。” “開車，騎馬，哪怕是走……也要走回去。”
“這可是……千裡走單騎啊。” 猴子深吸了一口氣。 “我們要帶著蘇教授，穿過日軍的重重封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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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封鎖線。” 寒江雪補充道。 “現在大後方亂成一團，潰兵、土匪、漢奸……什麼牛鬼蛇神都出來了。” “這條路，比野人山還要難走。”
她轉過身，看著兩人。 “怕嗎？”
“怕個球！” 鐵牛霍地站起來，把機槍往肩上一扛。 “隊長去哪，俺就去哪！” “隻要有仗打，俺這就高興！”
猴子也推了推眼鏡，眼神逐漸堅定。 “反正這條命是撿回來的。” “隻要能把情報送回去，值了！”
“好。” 寒江雪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角落裡沉默不語的蘇教授，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他懷裡依舊死死抱著那個裝膠卷的鐵盒。
“寒隊長……” 老人的聲音有些哽咽。 “為了我這一把老骨頭……值得嗎？” “你們是精銳……你們應該去前線殺敵……而不是給我當保鏢……”
“蘇老。” 寒江雪走到他麵前，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她的動作很輕，很難得地透出一絲晚輩對長輩的尊敬。
“殺敵，是為了救國。” “保護您，也是為了救國。”
她指了指蘇教授懷裡的鐵盒。 “這裡麵的東西，能救千千萬萬的人。” “您活著，就是對鬼子最大的打擊。”
蘇教授看著這三個年輕而堅毅的麵孔，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那我就……把這條命……交給你們了！”
……
深夜。 象山港，一處偏僻的漁村碼頭。
一艘漆黑的小舢板，借著夜色，悄無聲息地靠了岸。 “黑珍珠號”早已消失在茫茫大海中。 從這一刻起，他們徹底失去了後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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