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卷起黃土，一路向北。 身後的雪峰山，那座剛剛吞噬了數萬日軍的血肉磨坊，漸漸消失在視野的儘頭。
……
1945年，夏。 陝北，延安。
當那座巍峨的寶塔再次映入眼簾時，就連最鐵石心腸的漢子，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這裡沒有硝煙。 沒有屍臭。 隻有漫山遍野的山丹丹花，開得紅豔豔的，像是要燒透這半邊天。
“到了！到了！！” 鐵牛坐在吉普車後座，興奮得像個孩子一樣大喊大叫。 “隊長！快看！寶塔山！俺們回來了！！”
猴子摘下那副碎了一半的眼鏡，用袖子狠狠地擦了擦眼睛。 “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這一路……真他娘的不容易啊……”
寒江雪坐在副駕駛上，懷裡依舊抱著那把“春田”步槍。 她看著窗外那些穿著灰色軍裝、臉上洋溢著笑容的年輕戰士，看著那些在田間地頭勞作、唱著信天遊的老鄉。
她那顆在戰場上早已冷卻的心，由於被這裡的陽光一照，竟然泛起了一絲久違的暖意。
“停車。” 寒江雪輕聲說道。
吉普車在延河邊停下。 寒江雪跳下車，走到河邊，捧起一捧清冽的河水，洗去了臉上的征塵。
“隊長，洗把臉精神多了！” 鐵牛嘿嘿笑著，也跳下來洗臉。
“走吧。” 寒江雪整理了一下軍裝，雖然破舊，但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 “去楊家嶺。” “去見……政委。”
……
楊家嶺，八路軍總指揮部。
院子裡，一棵老槐樹下。 一個穿著打補丁軍裝的中年人，正背著手，焦急地來回踱步。 他的鬢角多了幾根白發，但腰杆依舊挺得筆直。
李偉。
“報告！！” 門口的警衛員一聲高喊。 “‘判官’小隊！奉命歸隊！！”
李偉猛地轉過身。 當他看到門口那三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時，這個在敵後戰場上運籌帷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漢子，手竟然微微抖了一下。
寒江雪站在最前麵。 鐵牛和猴子站在她身後。 三人整齊劃一，猛地立正，敬禮！
“政委！” “我們……回來了！”
李偉快步走上前。 他沒有回禮。 而是伸出雙手，重重地握住了寒江雪的手，又用力拍了拍鐵牛和猴子的肩膀。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有些哽咽。 “活著就好！回來就好！”
他看著寒江雪。 看著這個曾經在上海灘叱吒風雲、在野人山死裡逃生、在雪峰山一戰封神的傳奇女戰士。 她瘦了。 黑了。 但那雙眼睛，卻比以前更加深邃，更加明亮。
“辛苦了。” 李偉沉聲說道。 “雪峰山那一仗，打得好！打出了國威！” “你們的情報，救了二十萬大軍啊！”
“任務完成了。” 寒江雪淡淡地說道。 她的目光，落在了李偉手腕上那塊老舊的手表上。 那是她上次離開延安前，親手修好的。
“政委。” 寒江雪的嘴角，勾起了一絲難得的微笑。 “我的‘鐘表店’……” “……什麼時候能開？”
李偉愣了一下。 隨即，他也笑了。 笑得那樣暢快，那樣舒心。
“快了。” 他拉著寒江雪走進窯洞。 “真的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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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飯是在李偉的窯洞裡吃的。 沒有山珍海味。 隻有一大盆燉羊肉，幾盤炒野菜，還有一瓶李偉珍藏了許久的汾酒。
“來！乾了！” 鐵牛端起大碗，一口悶了下去。 “痛快！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在那野人山裡，天天吃樹皮草根，嘴裡都淡出鳥來了！”
猴子也喝了一口酒，辣得直吐舌頭。 “政委，現在的形勢咋樣了？” “俺們在路上聽說，美國人在太平洋上把鬼子打得落花流水？”
“沒錯。” 李偉點了點頭，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不僅是太平洋。” “蘇聯紅軍也已經集結完畢，隨時準備出兵東北。” “日本人的末日，就在這一兩個月了。”
“真的？！” 鐵牛瞪大了眼睛，筷子上的肉都掉了。 “那就是說……仗要打完了？”
“快了。” 李偉給寒江雪倒了一杯酒。 “再堅持一下，咱們就能過上太平日子了。”
“那感情好啊！” 鐵牛樂得合不攏嘴。 “等仗打完了，俺就回老家！俺娘還在家等著俺呢！” “俺要娶個媳婦，生一堆娃娃！再也不摸這勞什子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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