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在老師對麵,是個身穿青色布袍的姑娘。
姑娘氣質清冷、長發垂腰,正坐在台階上。
張述桐不由停住腳步。
無他,如果幾小時前你剛對著她的照片鞠完躬,如今那個人活生生出現在麵前,任誰都會停下看看。
名叫路青憐的少女似乎剛從外麵回來,精致的臉凍得發白,粗布長袍的下沿還沾著雪沫。
一般人挨了凍皮膚隻會發紅,可她本身就很白,此時如瓷器般透出無暇的冷光,在一身青袍的襯托下更甚。
好奇的不止他一個,走廊裡越來越多學生湧出來,不乏有人往這邊望。
再怎麼說,教室外麵有個像剛修仙回來的少女,還漂亮又神秘,簡直男女通殺。
但也許她是給人距離感太強,沒一個敢湊過來,隻是在遠處竊竊私語。
路青憐卻渾不在意,仿佛周圍的喧囂都和她無關,專心自己的事,正將手湊近唇邊,輕輕嗬著氣取暖。
張述桐就沒這個顧忌。
不光打量了一會,還發現仔細看有點露餡:
她裡麵估計套了好幾件衣服,站著的時候還好,袍子夠寬大,衣隨身動、袖隨風擺,這叫頗有出塵之姿,真能冒充下仙子;
可現在一坐下,就顯得鼓鼓囊囊的。
少女窈窕的身姿藏在其中,有點反差,也有點違和,不似仙子,像隻修仙界歸來的企鵝。
接著,張述桐聽班主任問企鵝:
「回廟裡掃完雪了?」
「嗯,山上太滑,有的地方結了冰,耽誤了一會。」
這下他聽懂了。
原來是剛從廟裡幫完忙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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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班主任是年輕的男教師,姓宋,人蠻好的,知道少女家裡情況特殊,每次批假都很痛快。
「都跟你說了,明天來也行,萬一摔著怎麼辦,你奶奶那邊我來說。」
「不是她,我自己想來的。」
少女語氣表情皆淡淡。
宋老師隻好苦笑:
「那也不用趕這麼急,你看你,衣服沒換就跑過來……」
「專門穿的,外麵太冷。」
說著少女脫下長袍,露出裡麵的校服外套。
天被聊死了。
「……那行,你先暖和會,一會把昨天的作業收了,下節課是我的課,講題。」
宋老師臨走前囑咐道。
路青憐隻是點點頭,將長袍迭好塞進書包,又咬起頭繩,把披肩的長髮束成馬尾。
再抬起頭時,兩人的目光相匯了。
「謝謝。」少女突然開口。
謝什麼?張述桐納悶。前不久給你封了個五百的白包?別吧,那樣真成靈異故事了。
然後,一雙手套被她遞過來。
他拿在手裡打量幾眼,造型還挺拉風,黑色的,關節處有護墊,快有路青憐臉這麼大;
全名應該叫戶外戰術手套,自己曾有一雙,當年釣魚時買的。
而這雙看著眼熟;
好像就是自己的。
尼龍材質,不像毛的,容易沾水,想來掃雪挺好用。
不過看她褲腳都濕了的樣子,手套卻擦得乾淨,被保管的很好。
又注意到她的手,不像同齡人有著細嫩的皮膚,那雙手有些粗糙,是乾活留下的痕跡,手心和手指上還有幾處被凍裂的口子。
雖然完全不記得有這件事……他點點頭:
「小事。」
「你找我?」路青憐歪了歪頭,她補充道:「我看你剛才就在。」
張述桐很想糾正她的說法:
明明是你找我。
準確地說,是八年後的你,一個電話把我打來的。
想來那通電話是再也聽不到了,如今倒不覺得可惜,反正人還活著。
其實張述桐和她沒什麼想說的,正準備搖下頭否定,臨走之前,不免覺得命運有些奇妙。
八年後他為了參加對方的葬禮來到小島上,而回溯之後,雖然是碰巧,但第一個說話的對象也是她。
突然想當回謎語人:
「你有手機沒?」
「沒有,怎麼了嗎?」
「以後有了手機,記得別半夜給人打電話。」
對話到這裡本該結束,接著他心情愉快地揚長而去,剩對方一頭霧水地在那琢磨,就像自己琢磨那通電話的內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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