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玲坦誠相邀，大妮當然不會拒絕。她點點頭，兩人一前一後走向小溪。
鐵栓不放心地想跟上去，卻被趙先生攔住了："大妮和周玉玲之間，似乎有點誤會。讓她們自己解決吧，大妮是個機靈的孩子，周玉玲也是一個成熟的革命戰士，我相信她們能處理好。"
…………
溪水潺潺，清澈見底。周玉玲在一塊平坦的石頭上坐下，示意大妮也坐。
"你一定很好奇，為什麼周扒皮的女兒會參加革命。"
周玉玲開門見山地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大妮抿著嘴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其實我和姐姐雖然是孿生姐妹，但從小就不一樣。"周玉玲望著溪水，眼神悠遠，"她喜歡待在家裡，學女紅，巴結父親；而我總想往外跑，喜歡讀書，喜歡問為什麼。"
"十六歲那年，父親把我送到省城的女子師範學校，本意是讓我學成回來做個體麵的閨秀，好嫁入更有權勢的人家。"周玉玲嘴角泛起一絲嘲諷，"可他沒想到，我在那裡接觸到了新思想，認識了進步師生。"
大妮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三年前，日軍占領了省城。"周玉玲的聲音低沉下來，"我親眼目睹他們屠殺無辜百姓，強奸女學生...那一刻，我明白了，在這個時代，沒有人能獨善其身。要麼反抗，要麼滅亡。"
"所以你就...參加了八路軍？"大妮小心翼翼地問。
"先是參加了學生抗日救亡運動，後來經組織考察，秘密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周玉玲笑了笑，"去年組織上安排我回縣委工作，父親知道後大發雷霆，宣布要與我斷絕關係。我早就想脫離那個反動腐朽的家庭了，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周家大院。"
大妮想起自己在周家大院起早摸黑為三小姐趕嫁妝的日子，想起周扒皮那張猙獰的臉，心裡一陣刺痛："你姐姐...她還好嗎？"
周玉玲的表情複雜起來："她嫁給了縣裡保安團長的兒子，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每次我想到她用著民脂民膏，而老百姓卻在挨餓受凍，便有點看不起她..."
她握緊了拳頭，"我們的國家，落後腐朽，老百姓遭受地主惡霸的剝削壓迫，國家又被列強侵略，現在，日本侵略者更是到我們的領土上來殺人放火，強奸搶劫……大妮，這就是我為什麼要革命的原因！我想和同誌們一起，艱苦奮鬥，爭取早日趕走日本侵略者，爭取早日推翻這個吃人的舊社會！"
大妮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姑娘雖然和周玉婷長得一模一樣，但眼神中的光芒是周家大院裡的人絕不會有的——那是對理想的執著，對正義的渴望。
"我...我去年給你姐姐繡過嫁衣。"大妮鼓起勇氣說出這句話，"後來你父親看中了我，想強占我做小老婆..."
周玉玲猛地轉過頭，眼中閃過震驚和憤怒："天啊！我不知道這件事！那個老畜生！"她一把抓住大妮的手，"你逃出來了？怎麼逃的？"
大妮便講述了自己和鐵栓如何到周家大院借高利貸，周家大院的管家周有福如何帶人逼債、要抓她倆進周家大院做工抵債、他們如何在鄉親們的幫助下躲過周家的追捕，逃到沁源城裡，到張記成衣鋪當繡娘夥計，如何結識了趙先生，以及最後如何加入遊擊隊的過程。說到動情處，她的聲音哽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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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玲的眼圈也紅了："大妮同誌，我為我家犯下的的罪惡向你道歉。但請相信，我和他們不是一路人。我的雙手是乾淨的，我的心是和勞苦大眾在一起的。"
兩人相對無言，隻有溪水嘩嘩流淌。過了許久，大妮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仿佛要把胸中的鬱結都吐出來。
"我相信你。"她輕聲說，"隻是...看到你的臉，我還是會想起那些不好的回憶。"
周玉玲理解地點點頭："這需要時間。不過我們現在是同誌了，為了同一個目標而奮鬥。希望有一天，你能完全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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