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趙四被叫到了指揮所。
這是一個看起來很斯文的年輕人，戴著眼鏡，一雙手又白又穩。
“將軍，您找我？”
“會寫字嗎？”林烈遞給他一張空白的軍政部緊急調撥令。
趙四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林烈。
“會。”
“會模仿何部長的簽名嗎？”
趙四的臉“刷”一下白了：“將軍，這……這是要掉腦袋的！”
“不模仿，現在就可能掉腦袋。”林烈把手槍拍在桌上，“前線沒彈藥了，你選。”
趙四看了一眼手槍，又看了看林烈那不帶一點玩笑的眼神。他咽了口唾沫，拿起鋼筆。
“何部長下筆，有個習慣，‘欽’字的‘金’字旁，最後一筆會往上挑。”
他一邊說，一邊屏住呼吸。
幾分鐘後，一張筆跡幾乎一模一樣，連神韻都模仿到位的“手令”完成了。
“好。”林烈滿意地點點頭，“你，現在就是我的貼身文書了。”
一小時後，上海外灘碼頭。
一艘剛從德國開來的貨輪，正停在軍管碼頭。
這裡是租界邊緣，炮火暫時還沒波及到。
碼頭上，一個後勤部的少校軍官，正指揮著士兵，把一箱箱打著德文油印的板條箱往倉庫裡搬。
“都小心點！這批是給三十六師的！是湯將軍點名要的！摔壞一箱，老子斃了你們！”
就在這時，幾輛卡車和一輛裝甲指揮車，鳴著喇叭，衝到了碼頭警戒線前。
車門打開，林烈穿著筆挺的少將禮服，戴著白手套，披著軍大衣，在王鐵漢和一隊全副武裝的衛兵的簇擁下，走了下來。
那股子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殺氣，讓碼頭上的士兵都停下了手裡的活。
“你們是哪個部分的？”後勤少校硬著B頭皮迎了上來，“這裡是軍事禁區！沒有命令不準靠近！”
王鐵漢一把推開他：“睜大你的狗眼！陸軍裝甲兵團團長，林烈將軍當麵！我們奉軍政部緊急調令，前來提貨！”
“林將軍？”
那少校一哆嗦，“夜襲司令部”的林烈，現在全上海誰不知道。
“林將軍，您……您有什麼命令？”少校的態度瞬間軟了。
“趙四。”林烈連看都沒看他。
“是！”
趙四上前一步，把那份“何應欽手令”遞了過去。
“軍政部，加急手令。因‘戰況緊急’，‘裝甲兵團’夜襲任務重大，特批將本批次到港物資，優先調撥給裝甲兵團。何部長親批，即刻生效。”
那少校拿著手令，手都開始抖了。
他仔仔細細看了三遍。
公文的抬頭、格式，都沒問題。
那個簽名……他也看不出真假，但那股囂張的筆鋒，確實是何部長的風格。
“可是……林將軍……”少校快哭了，“我接到的命令，這批貨是給三十六師的啊。我這……”
“你的意思是，”林烈終於抬眼，直視著他，“何部長的手令，不如你那個過時的命令管用？”
“不不不，卑職不是這個意思……”
“還是說，”林烈往前走了一步，手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你覺得，日軍海軍陸戰隊司令部的廢墟，不夠熱乎？”
“或者，你覺得，我林烈，沒膽子在這，把你當‘通敵日諜’給就地正法了？”
“通敵日諜”四個字一出來，那少校“噗通”一聲，差點跪下。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
他就是個管倉庫的，哪受得了這個。
“我我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少校把手令往兜裡一揣，“既然是何部長的命令，那……那您……您請自便！”
“王鐵漢。”
“到！”
“還愣著乾什麼？”林烈一揮手，“把我們‘自家’的東西，搬上車！快！”
“是！”
王鐵漢早就等不及了。
“一團的弟兄們！都他媽動起來！搬東西！”
裝甲兵團的士兵，像狼一樣衝進了倉庫。
“那個，7.92毫米的尖頭彈！搬！”
“對對對，那個大箱子，反坦克槍！搬！”
“醫療箱！所有醫療箱！全他媽搬走！”
胡巴也跳上了卡車，指揮著士兵。
“還有那個，對，那幾個大桶，是德國的柴油！都給我滾上車！”
不到半小時，林烈的車隊裝得滿滿當當。
那個後勤少校，縮在角落裡，連看都不敢看。
林烈走到他麵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銀元，彈到他胸口的口袋裡。
“辛苦了，兄弟。告訴湯將軍，這批貨，我林烈替他用了。下次打鬼子，我請他喝酒。”
說完，林烈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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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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