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謀長的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焦慮中的唐英，也讓他看清了血淋淋的現實。
他感到一陣眩暈，但更多的是徹底醒悟。林源？這個名字他豈會不知！數月前，就是這個林源，以雷霆之勢吞並了劉文輝麾下唐兆年的一個旅，繼而席卷眉山地區，更在不久前以新編第38師、新22師的旗號，連續全殲了劉文輝派去討伐的兩個王牌嫡係師！逼得劉文輝不得不割讓名山、漢源、石棉三縣，並花費巨資才贖回俘虜。如今，此人已控扼三十一縣，麾下兵精糧足，裝備甚至比中央軍還闊綽，哪裡還是什麼土匪？這分明是一頭雄踞川西南、實力足以與劉文輝甚至劉湘平起平坐的猛虎！
林源現在缺的，早不是一個“招安”的虛名，而是一個能讓其龐大勢力“名正言順”地參與四川乃至西康事務的正式身份和舞台！
“你說的對……那我這就上報大帥，請大帥務必給林源一個正式番號！讓他……不，是請他以正規軍的名義出兵相助！”唐英聲音乾澀，在指揮部裡來回踱步，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不夠，司令！光這樣恐怕還不夠！”參謀長急忙補充，語氣急促。
“還不夠？他林源要名分，我替他向大帥懇求；要錢，我也沒說不給。怎麼還是不夠？”唐英皺著眉頭看向參謀長，心中升起一股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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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您想想，林源如今坐擁數十縣，兵強馬壯，連大帥的兩個嫡係師都栽在他手裡。尋常的空頭許諾和戰後酬勞，如何能打動他？我們必須立刻拿出實實在在的誠意，讓他看到甜頭，他才可能真正出兵，而且是出死力救援鄧柯，而不是作壁上觀，等我們和藏軍兩敗俱傷！”參謀長快速分析道。
“那你的意思是……”
“向大帥緊急報告！番號要有，但更要緊的是現大洋！必須請大帥設法，立刻先撥付一筆巨款，快馬加鞭送到林源手上，作為‘開拔費’！此外，我們還需在電報中明確許諾，此戰所有繳獲，無論槍支、彈藥、物資，全部歸林源所有！這樣才能顯示我們的誠意和急迫！”
唐英看了參謀長一眼，內心劇烈掙紮。他原本的算盤是讓林源先出兵，等打贏了藏軍，再論功行賞，若是打輸了……林源實力受損，他正好可以周旋甚至賴賬。可現在參謀長卻要讓劉文輝先掏真金白銀，這等於把他唐英守土無能、不得不借助“仇敵”之力的窘境赤裸裸地擺在劉文輝麵前，勢必嚴重影響他在劉文輝心中的地位和未來的仕途。
參謀長一眼就看穿了唐英的顧慮，情急之下，也顧不得許多了，激動地壓低聲音：“司令！此戰若勝，鄧柯得以保全，康北局勢穩住，便是天大的功勞！大帥縱然一時不悅，也定會以大局為重！可此戰若敗……”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絕望，“城破之日，你我皆為藏軍階下囚，生死難料！到那時，還談什麼仕途前程？還在乎大帥怎麼看嗎？”
“昨日藏軍的進攻已愈發猛烈，我軍已是強弩之末！若龍廈發動總攻，我們連三天都守不住！”
“再不做決斷，我們連和人家談條件的資格都沒有了！”
這番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唐英心上。想到城破後可能遭遇的悲慘命運，以及對劉文輝勢力造成的災難性後果，他終於咬緊牙關，下定了決心，重重一拍桌子：“罷了！就按你說的辦！立刻給大帥發萬萬火急電報！”
當然，唐英內心深處也已想好：如果事後大帥怪罪，這“餿主意”的黑鍋，定然要由這位“聰明”的參謀長來背。參謀長自然也明白這其中的風險，但此刻保命和保住防線要緊，他已顧不得那麼多了。
雅安，西康省主席行轅。
劉文輝正揉著太陽穴，滿臉疲憊與焦慮。藏軍大舉東犯，鄧柯危在旦夕，而他此刻卻深陷與劉湘對峙的泥潭，主力根本無法北調。原本指望林源在側翼能牽製一下藏軍，沒想到等來的卻是唐英這樣一份近乎“喪權辱國”的求救電報！
“林源！又是這個林源！”劉文輝看著電報，胸口一陣發悶。就是這個家夥，讓他損兵折將，顏麵掃地，現在還不得不向他低頭求救！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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