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要的族群對立升級。
這份相對冷靜的報告被送往吉隆坡，多少緩和了聯盟政府核心圈的一些緊張情緒。然而，平靜水麵之下，監控的網已然無聲地撒開。那些與北方有悠久商貿曆史的商號、重要的華人社團領袖、甚至某些報館編輯，都發現住所或辦公地點附近，多了一些看似閒散、目光卻過分銳利的“陌生人”。
三
西貢的焦慮，與新加坡的冷靜分析形成鮮明對比。
在獨立宮那間總是拉著厚重窗簾的辦公室裡，吳庭豔總統幾乎將每一份提到“北方滲透”的報告都視為對他個人統治的直接威脅。馬來亞那邊關於“說北方口音華語的神秘人物”的消息傳來，結合南越境內越共在湄公河三角洲日益頻繁的襲擊和滲透，讓他的不安達到了新的頂點。
“他們無處不在！”吳庭豔對他的弟弟兼首席政治顧問吳廷琰激動地說，“那些華人店鋪，那些寺廟，那些學校……都是他們的眼睛和耳朵！李幼鄰？這肯定是個假名，是華夏派到南洋來的高級協調者！他在馬來亞活動，下一步就會把觸角伸到我們這裡！”
在他的命令下，南越的秘密警察加強了對境內華人社區的管控。許多華人商會領袖被“請去喝茶”，一些華文學校被要求增加越語課程、審查教材，來自北方的書信和包裹受到更嚴格的檢查。吳庭豔政權內部，一種“華人即潛在越共同情者”的懷疑氛圍在彌漫。
與此同時，吳庭豔向他的美國保護人發出了更急迫的呼籲。他需要更多——更多的槍炮，更多的直升機，更先進的通訊監聽設備，更多的美軍顧問，甚至，他希望美國能考慮直接派遣作戰部隊，駐紮在非軍事區附近，並對北越的“滲透基地”進行先發製人的打擊。“共產主義是蔓延的瘟疫，必須用最堅決的手段隔離、消滅！我們需要一麵堅固的盾牌，不，我們需要一把能主動出擊的劍！”
華盛頓的回饋是慷慨而克製的。更多的軍事援助在太平洋航線上，更多的綠色貝雷帽教官出現在南越的訓練營，幫助訓練吳庭豔的嫡係部隊和那些令人畏懼的秘密警察。然而，關於直接派兵和升級對北越的軍事行動，艾森豪威爾總統和他的幕僚們說了“不”。
五角大樓和國務院的官員們私下裡對吳庭豔政權的低效、腐敗和日益不得人心感到頭痛。在他們看來，“李幼鄰”這個名字所代表的，更像是華夏在東南亞擴大政治經濟影響力整體戰略的一環，是一種“神經戰”和心理威懾，遠非大規模武裝乾預的前奏。美國的目標是守住南越這塊“反共堡壘”，將其打造成遏製“赤潮”南下的“盾牌”，而不是一個可能將美國拖入亞洲大陸地麵戰爭泥潭的“磁石”或“引爆點”。
吳庭豔拿到了更多的“盾牌”，但他的焦慮並未減輕。政權的脆弱本質，境內越共活動的加劇，以及那種仿佛無處不在、卻又抓不住實體的“北方陰影”，讓他夜不能寐。獨立宮的燈光，常常亮到淩晨。
四
雅加達的街頭，蘇聯專家的身影確實比往年多了起來。蘇加諾總統從莫斯科爭取到的貸款，一部分已經化作港口卸下的機器設備和圖紙，另一部分則用來支付這些不遠萬裡而來的技術人員的薪水。蘇加諾在演講中豪情滿懷，描繪著蘇聯援助下印尼工業化的美好藍圖，試圖用“納沙貢”（民族主義、宗教、共產主義三大思潮合作）的旗幟凝聚人心。
然而，雅加達主婦們菜籃子的重量，和市場上火箭般躥升的物價，比任何演講都更有說服力。通貨膨脹如同脫韁野馬，基本物資短缺成為日常。蘇聯的貸款是救命稻草，卻遠非根治經濟痼疾的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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