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了另一段對話。告解室本應是靈魂袒露秘密的場所，那天下午三點，最後一個進入左側小隔間的不是尋常信徒，而是阮文紹總統的首席軍事顧問。他穿著便裝，但腋下槍套的輪廓在薄外套下依然清晰可辨。
格子窗那邊的神父照例說：“我的孩子，你有什麼要向主懺悔的？”
顧問沒有按照慣例開口，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壓低了聲音，那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神父，我們需要更大當量的信仰。”
格子窗另一側傳來細微的吸氣聲。顧問繼續說道：“不是比喻。我是說真正的、能把山炸開、把地道掀翻、把叢林燒成白地的當量。總統府地下室的計算結果出來了，要清除古芝的地道網絡，需要的炸藥噸位能讓整個西貢的地基下沉三英寸。”他又停頓了一下，“但我們更需要另一種當量——能讓三百萬人相信他們正在贏得戰爭的信念的當量。神父，你能提供這個嗎？”
告解室裡一片死寂。過了很久，神父的聲音才從格子窗那邊傳來，輕得幾乎聽不見：“我的孩子，信仰不是炸藥，不能用噸位計算。”
“那就想辦法讓它可以計算。”顧問說完這句話，推開告解室的門走了出去。他離開時，教堂的鐘正好敲響四下，鐘聲在雨後的西貢上空回蕩，與遠處美軍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混在一起，形成這個時代越南特有的交響。
那道裂痕在四月二十五日擴大到了無法修補的程度。
那天，美軍顧問團在西貢總督府舊址——現在是越南共和國國防部——召開新聞發布會。團長是個頭發花白的德州人，說話帶著濃重的南方口音。他站在鋪著深綠色絨布的講台後，背後的幕布上懸掛著巨幅的越南地圖，上麵用紅藍兩色標注著控製區。記者們注意到，紅色區域在過去三個月裡明顯擴大了，像是一滴血在宣紙上暈開。
團長宣布了兩件事。第一，“戰略村”計劃正式升級為“鳳凰計劃”。新計劃的授權書由華盛頓直接簽發，允許特工隊在“有合理懷疑”的情況下，無需經過審判程序即可處決越共嫌疑人。團長念到這裡時，台下有法國記者舉手提問：“合理懷疑的標準是什麼？”團長看了他一眼，回答道：“標準就是，他們活著就是對自由的威脅。”
第二件事是關於裝備的。美軍將增派三百名特種作戰顧問，配備最新型的夜視儀和人員嗅探器。團長展示了一張照片：一個美國大兵牽著條德國牧羊犬，狗的背上綁著奇怪的金屬盒子。“它能聞到一英裡外人類汗液的味道，”團長驕傲地說，“越共再會鑽地道，也改變不了他們是會出汗的人類這一事實。”
同一天，在古芝地道深處四十英尺的地下，越共工兵隊完成了他們自己的壯舉。
那是個狹窄得隻能匍匐前進的洞穴，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腥味和煤油燈的煙味。工兵隊長是個瘦小的中年人，左腿在抗法戰爭時瘸了，但手指異常靈巧。他趴在一張攤開的地圖前，地圖是用十張兒童作業本的背麵拚貼而成的，邊緣還留著稚嫩的字跡——“春天來了”、“小鳥唱歌”、“爸爸打美國”。最後三個字被圈了出來，旁邊畫了個小小的五角星。
他們測繪的是總統府地下管道的完整藍圖。
這項工作進行了七個月。工兵們偽裝成下水道維修工、電話線檢修員、甚至是總統府廚房的蔬菜供應商，一點點摸清了法國人在一九三零年代修建的那套複雜的地下網絡：供水管、排水溝、電纜通道、通風井，還有三條不為人知的逃生密道。所有信息都被鉛筆記錄在作業本背麵，線條細如發絲，旁邊標注著精確到英寸的尺寸和管道材質。
隊長在地圖右下角寫下了最後一行備注：“主通風井，直徑四英尺三英寸，正對總統臥室衣櫃後牆。建議：爆破或煙熏。”
這份地圖在四月二十八日出現在河內總參謀部的作戰室裡。它被攤開在一張更大的桌子中央，周圍擺著其他文件：華夏新援助的六三式一百零七毫米火箭炮的參數表，炮身長度、射程、破片散布半徑的數字寫得密密麻麻；蘇聯提供的薩姆-二型防空導彈的部署示意圖；還有一份北越勞動黨中央的決議草案，標題是《關於在南方向發動決定性戰役的若乾指示》。
一位頭發花白的將軍俯身看著古芝地圖，他的手指沿著鉛筆繪製的線條緩慢移動，從西貢郊外一直移到總統府的正下方。他看了很久，然後直起身，對滿屋的參謀人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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