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顯微鏡下觀察，菌絲的分布形態竟然酷似印度尼西亞群島的地圖。蘇門答臘、爪哇、加裡曼丹、蘇拉威西……一個個島嶼清晰可辨，連馬魯古群島那些星羅棋布的小島都沒有遺漏。
更詭異的是，在拆卸天平清理菌絲時，他們在底座下發現了一張泛黃的紙片。那是一張一千九百五十一年的當票，典當物欄用花體字寫著：“建國五原則金質徽章”，當金數額正好是蘇加諾總統當年一個月的工資——不多不少，精確到分。
這張當票的出現讓所有人都沉默了。建國五原則是印尼的立國基石，其金質徽章隻製作了三枚：一枚在蘇加諾總統手中，一枚在哈達副總統處，第三枚存放在國家博物館。理論上，這三枚徽章都應該在它們該在的地方。
但沒有人敢去核實。
與此同時，納蘇蒂安將軍的“經濟秩序維護部隊”在整個九月持續行動。起初他們的目標是“打擊投機倒把”，查封了幾家華商的倉庫。但進入九月下旬，矛頭突然轉向了外資企業。
九月十八日，一隊士兵開進巨港，以“違反外彙管製條例”為由，查封了荷蘭皇家殼牌公司的辦事處。帶隊軍官在媒體鏡頭前，親手將封條貼在大門上，然後宣布沒收“涉案”的一百二十公斤金條。
《羅盤報》的一位臥底記者悄悄跟上了運輸金條的卡車。他原本以為卡車會開往雅加達的國家金庫，但車隊在開出巨港後，拐上了一條偏僻的公路。記者騎摩托車遠遠跟著，看著卡車穿過叢林，越過河流，最終駛入了西爪哇的一處軍事基地——那是陸軍第十四師的駐地。
記者用長焦鏡頭拍下了卡車駛入基地大門的畫麵。他認識這個師的師長，那是納蘇蒂安將軍的連襟，兩人的妻子是親姐妹。
照片沒有登報。記者將底片裝進信封，匿名寄給了總統府。三天後，他在回家的路上被一輛沒有牌照的吉普車撞倒，相機和所有膠卷不翼而飛。人還活著，但右腿斷了，醫生說要養三個月。
而財政部的賬本魔術，在九月二十八日有了新版本。部長在新聞發布會上紅光滿麵地宣布：第三季度印尼實現了貿易順差，這是“經濟政策取得顯著成效的明證”。
有細心的記者翻到報告最後一頁的附注，在密密麻麻的小字裡發現了端倪：順差的實現，是將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一筆新貸款計入了“出口收入”欄目；而償還舊債利息的支出，則被列入了“無形資產投資”項下。
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老會計師在匿名信中寫道：按照這種算法，荷屬東印度公司在一千七百九十九年破產時，賬麵也是“健康盈餘”——因為公司把拖欠水手的工資計為“未來人力資源投資”，把無法收回的壞賬列為“潛在資產增值空間”。
這封信刊登在了一家小報的中縫裡。當天下午，報社就被稅務稽查組突擊檢查，理由是“涉嫌偷漏印花稅”。
西貢的九月，時鐘集體發了瘋。
從九月三日清晨開始，全城二十七座公共鐘樓開始以不同的速率倒走。最快的那個在市政廳廣場，每天倒退六個小時；最慢的在堤岸華人區的關帝廟，每天隻倒退二十三分鐘。其餘的則各有各的節奏：有的每小時倒退五分鐘，有的每兩小時倒退一刻鐘，有的在正午時分突然倒轉一圈半。
市民們起初以為是機械故障，但請來的鐘表匠全都束手無策。他們在聖母教堂的鐘樓裡發現了端倪：那座百年老鐘的齒輪被重新組裝過，發條上刻著一行極小的法文：“Qui peut le passe peut l'aven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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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操縱過去者，可掌控未來。
沒有人知道是誰刻的字，又是什麼時候刻的。教堂的神父說，這座鐘上一次全麵維修是在一千九百四十年，那時倭寇還沒打過來。刻字用的工具和手法，像是十九世紀的老工匠手藝。
更詭異的事情發生在美軍顧問團駐地。九月十二日，“鳳凰計劃”的計算機——那是一台占滿整個房間的龐然大物，真空管閃著橙紅色的光，打孔卡嘩啦啦地吞吐——輸出了一份目標名單。
名單上的姓名欄是三個問號，但特征描述卻詳細得令人頭皮發麻：右眉梢有一顆痣，習慣用左手端咖啡杯，對雷雨天氣有極度恐懼，說話時習慣性撚動念珠，每天清晨五點準時起床做彌撒……
所有這些特征，都與已故的吳庭豔總統完全吻合。
但吳庭豔此時還活著，在巴黎流亡，每天寫日記咒罵那些背叛他的人。而計算機給出的處置建議是“心理乾預”，理由是“目標已處於時空認知紊亂狀態，可能對現實穩定性構成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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