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了頹廢與亢奮的氣息。十月十日,市政府頒布了一條奇特的法令:全城所有公共場所的時鐘,包括車站、廣場、政府大樓、乃至學校鐘樓的指針,都被要求停擺,並統一調整固定指向上午十點十分。官方公告解釋,這是鐘表廣告中常見的“經典角度”,指針像展開的翅膀,象征著“完美的時刻”,旨在“統一城市的內在節奏,提升全體市民的工作效率與幸福感”。然而,法令頒布後,幾位受雇於市政谘詢的西方心理學家在聯署的報告中小心翼翼地指出,根據多項研究,上午十點十分,也是一天中許多人選擇結束自己生命的高發時段。這份報告被很快歸檔,列為“不適宜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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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戰爭的機器在以一種更精密、更冷酷的方式升級。美軍顧問團推行的“鳳凰計劃”在十月十五日被正式擴展為“鳳凰-龍計劃”,新增的“心理戰模塊”被賦予了極高的權限和資源。十月二十二日,首次大規模實戰測試在夜幕掩護下展開。數架直升機低空掠過被視為越共活躍區的村莊上空,拋灑下成千上萬份印刷精良、蓋有仿製印章的“陣亡通知書”,通知書的收件人,都是精心挑選的、疑似與民族解放陣線有關聯的家庭,旨在製造恐慌與瓦解士氣。然而,操控這一切的計算機程序在數據匹配環節出了一個詭異的錯誤。次日清晨的情報彙總顯示,有超過三分之一的“陣亡通知書”,準確無誤地投遞到了收件人手中,而那些名字,經過核對,赫然是西貢政府內諸多高官、將領的直係或旁係親屬。其中最富戲劇性的一例,是阮高祺將軍的一位堂弟,在私密的俱樂部裡打台球時,侍者遞上了一個空投散落的信封。他漫不經心地拆開,掃了一眼,嗤笑著將通知書揉成一團,扔進煙灰缸,對球友說:“真有意思,這上麵說我去年在廣義省‘陣亡’了,今年在昆嵩又‘陣亡’一次,每次‘死’後,軍銜還都追晉了一級。”
十月的最後一天,戰爭沙盤進行了本月的最後一次,也是最徹底的一次更新。美軍情報分析中心巨大的作戰室內,情報官將覆蓋整個湄公河三角洲的敵我態勢電子地圖投影在弧形屏幕上。紅藍綠三色光點標注著已知的敵軍單位、政府軍控製區以及模糊的交火地帶。凝視片刻後,情報官下達了一個指令,地圖緩緩沿中軸線旋轉了一百八十度。當旋轉停止,令人脊背發涼的一幕出現了:鏡像後的地圖,與旋轉前的地圖,在百分之九十七的區域上完全重合。那些代表敵對力量的紅點,與代表政府軍的藍點,在鏡像中幾乎落在了同樣的地理位置。隻有三個小小的村莊,在重疊的地圖上顯示為無法對齊的誤差點,像屏幕上的三個汙漬。而巧合——如果這能稱之為巧合的話——在於,就在第二天,西貢政府民政部門安排的日程表上,正計劃在這三個村莊舉行隆重的“和平示範村”授牌典禮。
南洋的舞台上,其他的角色也未停歇。在吉隆坡,十月五日,東姑阿都拉曼親王對外宣布,備受矚目的馬來西亞聯邦計劃,因“技術細節與各方共識仍需打磨”,將“暫時擱置”。然而,就在同一天下午,一份不那麼起眼但影響深遠的協議在新加坡政府大樓簽署。新加坡自治邦與柔佛蘇丹國達成了為期三十年的供水新協議,確保了島城未來的生命線。簽字儀式簡單而迅速,隻是當李光耀提起筆準備簽名時,筆尖在紙上隻劃出淡淡的痕跡——鋼筆沒水了。他神色不變,極其自然地側身,接過了身旁東姑阿都拉曼微笑著遞過來的一支備用筆。那是一隻工藝精湛的鋼筆,筆帽上鑲嵌著一枚溫潤的翡翠,筆身上,以流暢的花體刻著一個馬來詞彙:Takdir(命運)。
馬尼拉的十月,則籠罩在一種經濟理想受挫的陰雲中。十月十八日,加西亞總統大力鼓吹的“菲律賓人第一”政策,遭遇了來自北方盟友的、形式禮貌但內容冰冷的一擊。美國國會正式通過對菲律賓的新一期援助法案,但法案的附加條款中,白紙黑字地要求菲律賓政府“給予所有外國資本與本國資本平等的待遇和法律保護”,這無疑與“菲律賓人第一”的核心精神背道而馳。也正是在同一天,沉寂數年的華僑商會宣布高調回歸,並公布了首批總額達一億八千萬美元的投資計劃。值得注意的是,這些巨額資金,全部流向了正在籌建的豪華賭場、觀光酒店與配套的娛樂旅遊業。古老的華人商業網絡,似乎正在以一種新的、閃耀著金錢光澤的方式,重新嵌入這片群島的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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