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黑田昭二的“鬼切”部隊被全殲,李逍遙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短暫的鬆弛。
那座廢棄豬圈改造的臨時指揮部裡,空氣中還殘留著硝煙與泥土混合的嗆人味道。
地圖上,代表著日軍威脅的紅色標記,已經被一一拔除。
從丁偉炸斷黃河大橋開始,到親手設局,將日軍的“炮兵之王”伊藤正宏和“坦克之王”西園寺光郎送上西天。
再到剛剛結束的這場,以指揮部為誘餌,反殺敵軍特種部隊的鴻門宴。
這一連串疾風驟雨般的雷霆手段,已經徹底打斷了日軍鉗形攻勢的脊梁骨。
畑俊六精心布下的那張天羅地網,此刻已是千瘡百孔,形同虛設。
外部的所有障礙,都已被清掃乾淨。
內外夾擊,發動總攻的時機,已經完全成熟。
不能再等了。
徐州城內的數十萬友軍,每多等一分鐘,就要多流一分鐘的血。
李逍遙走到那台繳獲來的大功率電台前,昏黃的馬燈光,映照著那張年輕但寫滿堅毅的臉龐。
桌上,整齊地放著兩份已經擬好的電報稿。
收件人不同,內容與語氣,也截然不同。
這是戰爭,同樣也是政治。
要讓這幾十萬大軍聽從指揮,擰成一股繩,就需要用不同的鑰匙,去開不同的鎖。
通過之前在第五戰區司令部,由王雷秘密架設的那條獨立於軍統和中統監控之外的絕密電台頻道,兩份內容迥異的密電,被同時發了出去。
第一封電報,收件人是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
電文的開頭,李逍遙以一種極為謙遜的口吻,簡要通報了獨立師在徐州外圍取得的一係列輝煌戰果。
從炸毀黃河大橋,到全殲日軍炮兵、坦克兩大王牌,再到粉碎了日軍針對指揮中樞的斬首陰謀。
每一個字眼,都足以在重慶的軍事會議上,引起一場劇烈的地震。
但在這封電報裡,這一切,都被輕描淡寫地歸功於在總座的英明戰略指導下和為策應戰區主力突圍而展開的輔助性行動。
功勞,先送出去一半。
緊接著,話鋒一轉,用一種極為懇切的語氣,分析了當前的戰場態勢。
指出日軍因後勤線被斷,精銳被殲,士氣低落,指揮混亂,整個包圍圈已經出現了巨大的、不可逆轉的戰略漏洞。
最後,以為國家保存抗戰元氣,為民族保留數萬精銳的煌煌大義為名,懇請李宗仁當機立斷,立刻下令全線突圍。
並且,還冒昧地提出了一個具體的建議。
建議主突圍方向,就選在獨立師剛剛用炮火和鮮血打下的,由土肥原賢二旅團防守的北線缺口。
電報的末尾,這樣寫道。
“逍遙與獨立師全體將士,已在缺口之外,備好薄酒,恭迎總座與數十萬抗日將士,凱旋歸來!”
這封電報,字字句句,都充滿了對李宗仁這位戰區最高長官的尊重。
既報了戰功,又給了台階,還把最大的功勞和最終的決策權,都推到了李宗仁的麵前。
對於李宗仁這樣的封疆大吏來說,麵子和裡子,同樣重要。
而另一封電報,則是發給遠在碭山陣地的,第八十九師師長,楚雲飛的。
電報的內容,則簡單、直接得多。
沒有客套的問候,沒有複雜的戰況分析。
電文上,隻有一組時間和一組坐標。
時間,是二十四小時之後。
坐標,是北線缺口的中心點。
在時間和坐標的下麵,隻有一句用明碼發出的,簡短得不能再簡短的話。
“雲飛兄,接弟兄們回家!”
發完電報,李逍遙站起身,走出了那間悶熱的豬圈。
外麵,清晨的冷風帶著泥土的腥氣,吹在臉上,讓因為連續熬夜而有些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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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能做的一切,都已經做完。
剩下的,就要看徐州城裡的那兩位,如何抉擇了。
徐州,第五戰區地下指揮部。
空氣壓抑得幾乎能擰出水來,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絕望的鐵鏽味。
李宗仁已經兩天兩夜沒有合眼,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牆上那副巨大的作戰地圖。
地圖上,代表著日軍的紅色箭頭,像一把把燒紅的尖刀,從四麵八方,插向徐州這顆孤懸的心臟。
外圍的陣地,一個接一個地失守。
求援的電報,雪片一般飛來,每一封,都像是用血寫成的。
幾十萬大軍,被分割包圍,各自為戰,糧彈告罄,傷亡慘重。
投降,還是突圍?
這個念頭,像兩條毒蛇,在他的心裡反複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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