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失意者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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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6年1月31日，紐約，舊金山港口的晨霧裹挾著煤煙與鹹腥的海風。頭戴圓頂禮帽的紳士匆匆而過，拖著柳條箱的意大利移民排隊在等候過關，留著辮子的華工正被吆喝著登上運煤船，郭鬆齡站在“林肯總統號”郵輪的懸梯旁，替十四歲的侄兒郭繼業理了理西裝領口，“繼業，”郭鬆齡輕拍他略顯稚嫩的肩膀“爹回國了，你在這邊多學本事，你是要乾大事兒的人，一定要耐得住寂寞、吃得了辛苦。”郭繼業眼角有些濕潤“爹，您放心吧。”
汽笛長鳴，郵輪破開灰色浪濤，他望著漸遠的金門大橋輪廓，腦海中不停盤算。250萬美元做如下配置：100萬投到波音公司股票，此刻的波音雖羽翼未豐，但他清楚記得，不過三五年，那款改變航空史的B-247客機就將橫空出世，股價將如火箭般躥升；100萬交給朱虞生由其投資紡織業賺取分紅，剩下五十萬兌成九十萬現大洋，用作日常行動開支。
他正沉思著，一陣略顯尖銳的爭吵聲從右舷的露天咖啡座方向傳來，夾雜著英語和生硬的中文。
郭鬆齡扭頭看去，隻見不遠處一位穿著得體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華人男子正站起身，臉色因氣憤而有些發紅。他對麵是兩個身材高大的白人男子，穿著水手服，滿臉不耐和輕蔑，其中一個正揮舞著手臂，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嚷嚷著：“……說了這裡沒位置了！黃皮猴子就該去下等艙待著！”
那華人青年試圖用英語爭辯，但對方顯然無意講理，反而借著酒意，伸手就要去推搡。周圍幾個洋人乘客或冷眼旁觀，或低聲竊笑。
郭鬆齡腳步未停，直接走到那兩名水手麵前。“先生，”郭鬆齡用流利而平緩的英語開口： “這位先生先坐在這裡。郵輪上的規章並未規定座位按膚色區分。你若需要座位，可以等待，或者請服務生協調。”他身材挺拔高大，刻意放出幾分戎馬生涯涵養的威壓，頓時讓那兩名水手動作一滯，其中一人咕噥了一句，終究沒敢動手，罵罵咧咧地拉著同伴走了。
郭鬆齡這才轉向那位華人青年，微微頷首：“出門在外，難免遇到渾人。沒事吧？”
青年整理了一下西裝，深吸一口氣，臉上恢複了些許從容，用帶著閩地口音但十分清晰的中文道：“多謝先生解圍。在下劉錯，福建人。剛回國不久，沒想到在自家同胞的船上，還能遇到這等事。”他言語間透著一股書卷氣，但眼神明亮，舉止得體，顯然受過良好教育且見過世麵。
“郭鬆齡，奉天人。”郭鬆齡簡單自我介紹，打量了對方一眼。劉錯這個名字，他隱約有些印象，似乎是近年來在外交界嶄露頭角的年輕才俊，家世顯赫，師從顧維鈞，被譽為“明日之星”。沒想到如此年輕。
兩人順勢在桌邊坐下。劉錯對郭鬆齡有所耳聞，言語間也流露出對國內時局的關切與見解。他剛從哥倫比亞大學取得法學博士學位回國不久，在外交部顧維鈞手下任職，對國際形勢、條約法律乃至各國軍政動態都有相當深入的了解，思維敏銳，談吐不凡。
郭鬆齡則更多扮演傾聽者的角色，偶爾插話問詢，問題都切中要害。他發覺劉錯雖年輕，但見識遠超同齡人，更難得的是沒有許多留洋歸來者的浮誇或全然西化，對國內情勢有冷靜的觀察，也懷有某種改革圖強的理想。
交談漸深。郭鬆齡見時機成熟，似不經意地提起：“劉兄見識廣博，可知如今歐美各國，除卻那些聲名顯赫的將領學者，可還有些……有些本事、但職務不高的人才？”
劉錯聞言，略感訝異，但想了想，認真道：“郭先生問到這個，我倒想起來一個，我在美國求學時，偶聽一位英國記者提起，他們在蘇丹的殖民地部隊裡，有個叫奧德·溫蓋特的年輕軍官，想法古怪，熱衷訓練當地非正規軍進行長途滲透和突襲，與正統的殖民軍戰術格格不入，上司很不待見他。”
郭鬆齡心中一動， “奧德·溫蓋特”，此人堪稱現代特種作戰的先驅之一，其非正統的戰術思想和對惡劣環境下小股部隊運用的執著，正是未來軍隊發展中不可或缺的一環。此刻他正默默無聞，甚至備受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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