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易幟？我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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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10月下旬，奉天。楊宇霆和常蔭槐的汽車前一後駛進帥府大門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門房見是這兩位，沒敢多問，趕緊往裡通報。
張學良正在大青樓的書房裡看電報，聽說又是這兩位，眉頭皺了皺，還是說了聲“請”。
看到楊、常二人進來，張學良指了指沙發：“坐吧。”自己沒起身，手裡還捏著那封南京來的電報。
常蔭槐徑直說到：“總司令，聽說最近在和南京那邊談易幟的事兒？”
張學良抬眼看他：“是啊，差不多了，年底前換旗。”
看到常蔭槐著急發言，楊宇霆用目光製止了他，喝了一口茶，道：“六子，你年輕，想做事，這我懂。可有些事急不得。南京那邊什麼心思？他是什麼人你心裡沒數嗎？今天用著你，好話說儘；明天用不著了，一腳踢開。這人咱們跟他整不起啊。”
張學良把電報輕輕放在桌上，語氣有些不耐煩：“那依二位的意思，咱們就永遠掛著五色旗，在這關外當土皇帝？”
“土皇帝怎麼了？”常蔭槐搶話，“老帥當年不就是這麼打下的江山？關內打成什麼樣，跟咱們有什麼關係？保境安民，把東北經營好，這才是正理！”
“保境安民……”張學良重複這四個字，忽然笑了，笑裡帶著苦味，“瀚襄，日本人讓你安嗎？上個月，撫順煤礦又死了十七個工人，日本人連撫恤金都不給。這個月，關東軍在遼陽城外搞演習，炮彈落到村裡，炸了三間房。這些事，咱們‘安’得了嗎？”
楊宇霆接過話頭：“所以更要謹慎。現在易幟，就是給日本人動武的借口。他們正愁沒理由出兵呢。”
“那什麼時候才不算借口？”張學良站起身，走到窗前，“等日本人在東北駐軍加到十萬？等他們把鐵路修到齊齊哈爾？等到那時候，咱們想易幟，還有本錢嗎？”
三人都不說話了。書房裡隻聽見壁爐裡木炭劈啪的響聲。
過了好一會兒，楊宇霆緩緩開口：“六子，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老帥走得突然，這攤子你能接下來，不容易。我們這些老人，不是要跟你對著乾，是怕你年輕氣盛，走了錯路。”
他站起來，走到張學良身邊，聲音壓低了些：“你想想，易幟之後，第一道難關就是日本人。他們要是真動武，南京會派兵來援嗎？不會。到時候挨打的是東北軍，流血的是東北老百姓。”
常蔭槐也緩了語氣，但話還是硬：“總司令，你再想想。老帥在世時，最恨的就是背信棄義。咱們要是易了幟，在日本那邊就是背信——當年老帥跟日本人有默契，互不侵犯。現在換旗，人家會說張家父子言而無信。”
張學良轉過身，盯著兩人看了很久。壁爐的火光在他臉上跳動，讓那張年輕的臉顯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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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契？”他聲音很輕，“什麼默契？是默許日本人在關東州駐軍的默契，還是默許滿鐵橫行東北的默契？爹當年是沒辦法，不得不周旋。現在我也沒辦法，但我想換個周旋法。”
他走回書桌前，拿起那封電報：“南京答應，海關稅收分賬，中央隻拿三成。答應五年內不往東北派一兵一卒。答應所有人事任免，咱們說了算。”他把電報拍在桌上，“這些條件，再過三年、五年，還能有嗎？”
楊宇霆搖頭：“空頭支票。”
“是不是空頭，得兌現了才知道。”張學良說，“可要是連試都不試，那就永遠不知道。”
又是一陣沉默。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撲在玻璃上沙沙作響。
常蔭槐忽然歎了口氣，重重坐進沙發：“總司令，掌盤子的是你，你要一心想乾，我們跟著就是了。就怕日本人鬨事啊...”
楊宇霆看看常蔭槐，又看看張學良，知道今晚是談不攏了。他整了整衣領，說：“漢卿，既然你心意已決，我們多說無益。但有一條——時間上能不能緩一緩？至少過了這個年關。讓各方麵都有個準備，特別是日本人那邊，得有個緩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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