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楊宇霆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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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裁軍的消息，則像一塊更大的石頭投入池塘，激起了更廣泛、更持久的漣漪。儘管正式命令尚未下達，但“少帥決心已定”、“郭鬆齡主抓”、“三十萬總額”、“削枝強乾”等關鍵詞，已通過各種隱秘渠道流傳開來。
原本門庭冷落的郭鬆齡公館，幾乎一夜之間變得車水馬龍。前來拜訪、探口風、遞條子、訴苦求情的人絡繹不絕，從早到晚幾乎不斷。有昔日同僚，有各地駐軍將領派來的心腹，有輾轉托請的鄉紳名流，甚至還有一些原本與郭鬆齡並無交情、此刻卻堆滿笑容的官員。而郭鬆齡的應對也很簡單——閉門謝客，公事公辦。
“老爺說了，關於整軍的事不要上門來談，直接向整軍委員會打報告，彙總後會統籌考慮。”門房的回答千篇一律。
“我找老爺有私事。”來訪者還想試試。
“我們老爺說了，這段時間，他沒有私事。”門房依然態度生冷硬差。
這種水潑不進的態度讓很多人暗罵郭鬆齡“不通人情”、“拿著雞毛當令箭”，卻又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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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奉天城，寒風刺骨。 小河沿楊公館的書房裡，炭火燒得正旺，卻驅不散楊宇霆心頭的寒意。
來人垂手立在書桌前，聲音壓得極低：“……基本可以確認，動手的是特戰隊的人。事發前五六天，陸續有20個人離開了奉天，內部說是開展“野外生存訓練”，但有人在黑龍江訥河附近見過些生麵孔，裝束特殊，武器精良，最關鍵的是....這些人到現在都沒歸隊。”
楊宇霆閉著眼，手指在紅木扶手上輕輕敲擊。一下，兩下，規律而冰冷。
“帶隊的是誰？”
“劉抗東是明麵上的隊長，但根據黑龍江那邊眼線的說法，現場指揮的很可能另有人。”趙副官聲音壓得更低，“是一個生麵孔，三十多歲，南方口音。行事風格……不像正規軍人。”
“嗯？”楊宇霆的敲擊聲停了。
“我們順著線索摸了底，這人可能叫王亞樵，原來是安徽那邊的一個教書先生，後來不知怎麼成了江湖上有名的‘暗殺大王’，在上海、安徽一帶活動，專做‘替天行道’的買賣，刺殺了幾個當地的貪官和洋人買辦。去年年底，他突然從上海消失了。”
楊宇霆猛地睜開眼：“一個安徽的亡命徒，怎麼會出現在黑龍江？還和少帥府的特戰隊攪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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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蹊蹺之處。”這人額角見汗，“我們查遍了王亞樵的所有關係，找不到他和奉天、和少帥府、和郭督辦有什麼關係。”
楊宇霆冷冷問道“那怎麼能定出來是他帶隊的？”
這人答道“有這麼幾點，第一，他之前負責郭鬆齡家眷的安保，黑龍江發生那事的同時，他就沒在家。第二，現場有人聽到安徽口音，臉看不清楚，但是體型身板像。第三，行事風格像，快、狠、準，事後不留活口，也幾乎不留痕跡。所以有至少六成把握。”
楊宇霆緩緩靠回椅背，鏡片後的目光幽深莫測。“郭茂宸這是跟我玩了一手‘江湖手段’啊。用外人，辦臟事....。”
對麵人試探著問：“那……咱們要不要繼續深挖這個王亞樵？或者，從江湖渠道打聽……”
“不用了。”楊宇霆擺手打斷，“你先回去，去賬房領兩萬，去南方先歇歇，那邊的人會聯係你”。
“好的，老爺。”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楊宇霆縮在太師椅裡，目光看向窗外，一片漆黑，不知過了多久，忽然長身而起，在屋內來回踱步，手掌攥緊又鬆開，好像一頭在鐵籠裡煩躁不安的困獸。他拿起桌上的電話，又輕輕放下，沉默了幾分鐘，目光停留在桌麵的《整編草案》上：
他掃視著紙上的名字，心裡盤算各人的得失，以及與自己的交情，這些年他雖然很少獨立帶兵，但是總參議的身份和闊綽的出手，讓他在軍中人脈深厚，問題在於——這些人裡，哪些可以在這個時候為己所用？他一個個圈過去，圈到了張海鵬、於芷山——老派人物，手握實兵，這次整編中損失最大、怨氣最重。想到這裡，他終於撥通電話，少頃，趙副官敲門而入。
“去辦件事。先把這幾個人給我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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