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二裡地，身後傳來爆炸聲——是鬼子追兵觸發了撤退路線上預設的詭雷。
陳峰沒回頭。
下午，雨停了。
臨時營地擠滿人，還有二十箱藥品、三十箱彈藥、四箱繳獲的日軍文件。周若琳蹲在樹洞裡分揀藥品，磺胺粉、奎寧片、嗎啡針劑分類碼好。陳阿四和林水生幫忙把彈藥箱撬開，子彈整整齊齊排進防水布袋。
沈國棟在審訊俘虜。四個新兵，兩個二十歲，一個十九歲，最小的才十七歲。問什麼都搖頭，但看到繳獲的自己部隊文件時，有個俘虜哭了。
“家裡還有母親。”沈國棟轉述，“去年被征入伍，訓練三個月就送來了緬甸。”
“問他知不知道細胞鎮華僑關押點。”陳峰說。
俘虜搖頭。
“問他知不知道日軍第五十六師團指揮部位置。”
俘虜還是搖頭。
陳峰看著這個哭得鼻涕眼淚糊一臉的年輕士兵。才十七歲，放到現代還在讀高中。
“送東岸，交給師部。”他轉身，“戰場上見麵，各為其命。俘虜了，給口飯吃。”
俘虜被帶下去後，沈國棟低聲問：“陳長官，你真信他不知道？”
“信。”陳峰看著雨後的叢林，“新兵知道的事少，他上級不會讓他知道。”
他把繳獲的日軍文件攤開。大部分是後勤調撥單，記錄著臘戍倉庫向細胞鎮運送的物資種類和數量。沈國棟一張張翻，突然停住。
“陳長官，你看這個。”
是一份手寫命令，紙張比普通調撥單厚，蓋著第五十六師團參謀部的紅印。
“……前線彈藥消耗超預期，茲命令臘戍倉庫於五月二十日前，向細胞鎮守備隊增運九二式步炮彈藥三百箱、七五山炮彈藥二百箱、各型槍彈十萬發。押運兵力由一一三聯隊第七中隊擔任……”
陳峰看著日期。五月二十日——就是三天後。
“三百箱步炮彈，夠鬼子轟咱們半個月。”沈國棟臉色凝重。
陳峰沒說話。他盯著命令最後那行字，手指點在“押運兵力由一一三聯隊第七中隊擔任”上麵。
三百箱彈藥。一個中隊押運。
“鄭大海。”他抬頭。
“在。”
“三天後，咱們乾票大的。”
鄭大海愣了下，隨即咧嘴笑：“中！”
陳峰鋪開地圖。細胞鎮往東三十裡，臘戍公路經過一段叫“黑風口”的峽穀——兩側是陡坡，路麵狹窄，卡車隻能單行。
“這裡。”他指著峽穀最窄處，“布連環雷，炸頭尾，截中間。三百箱彈藥，一箱都不能讓鬼子運到前線。”
“押運兵力一個中隊，至少兩百人。”沈國棟說，“咱們隻有二十一個。”
“加上東岸接應。”陳峰按下喉麥，“米勒上尉，請求空中支援——五月二十日上午，黑風口，需要四架P-40滯空二十分鐘。”
米勒的聲音從步話機裡傳來：“上次支援額度已用完。”
“這不是額度，是交易。”陳峰說，“三百箱彈藥，鬼子能轟咱們半個月，也能炸平細胞鎮碼頭。史迪威將軍要的是打通滇緬公路，不是守著一堆沒用完的空中支援額度。”
步話機裡沉默了幾秒。
“我協調。”米勒說，“但不確定能不能批下來。”
“儘量。”
陳峰切斷通訊，繼續看地圖。三天時間，要完成偵察、布雷、兵力調配、撤退路線規劃。二十一個人，每個人都要當五個用。
他抬頭，看見樹洞邊緣趴著的陳阿四、林水生、王根生。三個新兵都在看著他，眼神裡沒有恐懼，隻有等待。
“三天後，你們三個跟著我。”陳峰說，“打峽穀伏擊，我帶突擊組從正麵佯攻。任務是引開日軍注意，讓鄭大海他們有時間炸彈藥車。”
“是。”陳阿四應。
“活著回來。”陳峰說，“騰衝還有人在等你們。”
陳阿四摸了摸胸口那張照片。
夜裡的叢林恢複了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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