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些被鬼子殘害的鄉親，想起那些吊在樹上的屍體，想起周芸爹娘進城後再沒回來......
“好。”他說，聲音啞得厲害，“該！就該這樣！”
李團長看著他通紅的眼睛，拍了拍他的肩：“趙先生，打仗不是報仇，是救人。
我們殺鬼子，是為了救更多的人。你明白嗎？”
老趙用力點頭：“我明白。”
但他心裡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該殺！這些畜生，就該殺！
工兵營的行動效率高得嚇人，僅僅兩個小時後，一連長就帶著詳細的地質數據回來了。
“團長，好消息！”一連長滿臉興奮，“一線天的山體結構比預想的還要脆弱！
岩層裡有大量天然裂縫，隻要在關鍵位置爆破，就能引發連鎖反應，塌方量至少五十萬方！”
“五十萬方......”李團長快速計算著，“夠把一千米長的峽穀填平了。
二連長，炸藥準備得怎麼樣？”
二連長立刻報告：“準備了五噸TNT，分成三百個爆破點。
按照計算，足夠引發大規模山崩。”
“起爆方案呢？”
三連長遞上一張圖紙：“設計了三套起爆係統——
有線電起爆、無線電遙控，還有機械延時，保證萬無一失。”
李團長仔細看了看圖紙，然後點頭：“好，立刻開始作業。
記住，隱蔽第一，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是！”
工兵們趁著夜色出發了。
他們背著沉重的裝備，像一群沉默的螞蟻，消失在黑黢黢的山林裡。
老趙站在洞口，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心裡那團火，漸漸冷靜下來，變成了一種沉甸甸的東西。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讀過的《孫子兵法》——善戰者，不戰而屈人之兵。
這些“未來人”，把這句話演繹到了極致。
他們不打算跟鬼子硬拚，不打算用戰士的命去填。
他們要用山，用石頭，用自然的力量，把六千鬼子埋了。
這已經不是打仗了，這是藝術，殺人的藝術。
“趙先生。”
張小凡走過來，臉色有些蒼白，連續開門消耗了他太多精力。
“張同誌，你沒事吧？”老趙趕緊扶住他。
“沒事，休息一下就好。”張小凡擺擺手，“趙先生，群眾轉移得怎麼樣了？”
“小陳和小李還沒回來。”老趙看了看天色，“應該快了。”
正說著，山下傳來了動靜。
小陳和小李回來了，還帶著七八十個人——老人，婦女，孩子，一個個麵黃肌瘦，衣衫襤褸，但眼睛裡有了光。
“趙先生，”小陳喘著氣報告，“跑了四個村子，接回來七十六人。
還有三個村子太遠，沒來得及去。”
“夠了。”老趙看著那些新來的鄉親，心裡一酸，“先安排他們休息，吃飯。”
醫療隊立刻過來檢查，發乾糧，發毯子。
新來的鄉親捧著熱粥，裹著暖和的毯子，看著洞裡那些忙碌的“紅軍”，眼神從茫然慢慢變成希望。
“紅軍真回來了......”一個老頭喃喃道，眼淚掉進了碗裡。
“回來了。”周芸走過來，蹲在他身邊，“大爺，喝粥，趁熱。”
老頭看著周芸，又看看她懷裡已經睡著的石頭，忽然問：“姑娘，你也是......”
“我也是被紅軍救的。”周芸說，“我爹娘沒了，就剩我和弟弟。
是紅軍給我們藥，給我們吃的，帶我們來這兒。”
她說得很平靜，但話裡的分量，讓所有新來的鄉親都抬起了頭。
親身經曆，比任何宣傳都有力。
“那......紅軍真能打跑鬼子？”一個中年婦女怯生生地問。
周芸看向洞裡那些戰士，那些成箱的彈藥，那些發光的電台。
然後，她用力點頭：“能。”
她說得那麼肯定，連自己都信了。
洞裡的人越來越多，已經超過兩百了。
雖然有些擁擠，但秩序井然。
戰士們讓出了相對乾燥的地方給老百姓，自己睡在洞口、過道。
醫療隊二十四小時值班，隨時處理傷病。
炊事班架起了三口大鍋，粥一直熬著，誰餓了隨時能盛。
老趙看著這一切，心裡那股沉甸甸的東西，慢慢變成了踏實。
也許......也許真的能行。
也許這些“未來人”，真的能創造奇跡。
“趙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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