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七點。
白鴿坊，石庫門書房內。
秦默一夜未眠。
窗外的天色剛剛泛起魚肚白，他已經站在書桌前，將昨夜的瘋狂推演，變成了一張條理清晰的行動時間表。
他的麵前，擺著兩份文件：一份是德國人的“Gamma溶劑”合同，另一份，是“黑麒麟”計劃的油紙包。
一份關乎“利”，一份關乎“命”。
一份是【連環任務】的200點功勳，一份是“黑麒麟”計劃的最終交接。
而這兩場豪賭，都將在今天，這個周六，同時開局。
“篤、篤、篤。”
門外傳來了小鈴鐺準時的、如同麻雀啄食般的輕巧暗號。
“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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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鈴鐺閃身而入，她的眼睛因為興奮和睡眠不足而顯得格外明亮，但眼下的烏青也格外明顯。
“老板，您要的東西。”她遞上一份薄薄的卷宗，紙張邊緣有些毛糙，顯然是臨時拚湊的。
秦默接過來，飛快地翻閱著。這是他昨晚連夜安排下去，由小鈴鐺的情報網在短短幾小時內搜集到的、關於“福明製藥廠”的初步情報。
“福明製藥廠，老板陳明軒，留德背景，化學家出身……”秦默的指尖在“留德背景”四個字上輕輕一點，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有意思。繼續深挖，我需要他從德國回來後的所有履曆，以及他工廠最近的全部原料采購清單。記住，這條線，不急，要穩，要細。”
“明白！”小鈴鐺脆生生地應道，轉身就要走。
“第二件事，”秦默從皮箱裡拿出幾張法幣，遞給小鈴鐺，“去，讓你手下最機靈的人，以‘華亭貿易行’的名義，去給我打聽三家工廠——法租界的美華油漆廠、公共租界的遠東人造絲廠、還有閘北的申新賽璐珞廠。我需要知道他們現有的溶劑供應商是誰，以及他們對‘丙酮’的真實需求量。”
小鈴鐺接過錢，手指飛快地數了一遍，然後小心地塞進貼身的口袋裡。她想了想，問道：“老板，是要找他們的采買管事問嗎？還是……”
“別直接問。”秦默打斷她，“讓你們的人去廠子門口的小飯鋪、澡堂子，跟那些工人、車夫套近乎。酒錢我出，就說‘華亭貿易行’新到了一批便宜貨，想問問行情。記住，別露餡。”
“哦！明白了！”小鈴鐺眼睛一亮，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這才是她熟悉的路子——用街頭的方式，撬開那些看似堅固的信息壁壘。
“是！”她像一陣風似的消失在樓梯口。
秦默看了一眼手表，早上八點。
他換上了那身最能代表“季曉冬”身份的、一絲不苟的深色西裝，戴上金絲眼鏡，拎起了那隻裝著德文合同的公文包。
他的“商業日”，開始了。
……
上午十點整，畢勳路，亨利·拉威爾律師事務所。
空氣中彌漫著昂貴的雪茄和現磨咖啡的香氣。這位被德國領斯館推薦的法國律師，正用一種慵懶而精明的目光，打量著眼前這位年輕的“季先生”。
“季先生，”拉威爾晃動著杯中的咖啡，用一口流利的上海話說道，“昨天已經去過工部局，恭喜你，‘華亭貿易行’的注冊文件，今天下午就能全部辦妥。你是我見過最高效的中國人。”
“拉威爾先生，我今天來，是有一件更緊急的事，需要您的‘高效’。”秦默將姿態放得很低，扮演著一個急於求成的年輕商人。
他將赫爾曼的合同，推到了桌子對麵，但巧妙地遮住了關鍵的條款。
“我的一位德國合夥人，”他點到為止，“有一批價值不菲的‘工業化學品’，目前存放在十六鋪的保稅倉庫。因為……你懂的，歐洲局勢緊張，這批貨的性質有些‘敏感’。我需要在下周一之前，合規地，把它提出來。”
拉威爾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他那雙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了然。他放下咖啡杯，十指交叉，身體微微前傾。
“季先生，‘敏感’，是一個很昂貴的詞。”
“我明白。”秦默毫不猶豫地從皮箱裡，拿出了一個厚厚的信封，推了過去，“這裡是三千法幣。我不管您是用什麼‘特殊手續費’，還是去請海關的哪位‘朋友’喝咖啡。我隻有一個要求：周一上午十點前，我要在我的倉庫門口，看到這五噸貨。”
拉威爾看了一眼信封的厚度，臉上重新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他甚至沒有打開合同細看，便將那個信封優雅地收進了抽屜。
“季先生，您真是個慷慨的朋友。”他眨了眨眼，“海關的那幫法國佬，最近正因為軍費問題而頭疼。我想，您這筆‘捐贈’，他們會非常樂意收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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