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2月初。
上海的冬日，寒風刺骨。
“孤島”淪陷已近一月，這座城市被一種絕望的死寂和病態的狂歡所割裂。黃浦江上的汽笛聲，都仿佛帶著末世的哀鳴。
然而，在法租界與公共租界交界處，一處隸屬於恒社、戒備森嚴的私家碼頭上，卻是一片井然有序的、令人窒息的忙碌。
這裡，是“鐵三角”同盟力量的第一次具象化展現。
碼頭外圍，至少有五十名恒社門徒荷槍實彈，拉起了三道警戒線，將所有窺探的目光——無論是來自日本憲兵隊還是“維持會” 的流氓7——徹底隔絕在外。
碼頭內，兩艘巨大的貨輪正靜靜地靠泊在夜色中。
一艘，懸掛著中立國巴拿馬的旗幟，船身上印著“南洋陳” 的徽記。
另一艘，則掛著德國商會的旗幟，煙囪正冒著炙熱的蒸汽。
這是“黃金貿易鏈” 的第一次，也是最關鍵的一次——交割。
“季先生，您看，那就是您要的‘寶貝’！”
赫爾曼搓著凍得通紅的手，興奮地指著正從德國貨輪上被巨大吊臂緩緩吊下的板條箱。
秦默，戴著一頂厚厚的羊毛禮帽，圍著圍巾，【初級偽裝術】 讓他看起來就像一個第一次見到這種大場麵、既興奮又緊張的書呆子學者。
在他身邊，鬱靜寰穿著頂級的羊絨大衣，手持文明杖，臉上帶著銀行家的溫和微笑，氣度儼然。蘇曼麗則披著一件奢華的紫貂披肩，紅唇似火，為這片冰冷的碼頭增添了唯一的亮色。
“砰！”
第一個板條箱重重落地。嚴謹的施耐德立刻上前，親自用撬棍打開了箱蓋。
——油布之下，一台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結構無比精密的“蔡司光學車床” 17，靜靜地躺在那裡。
“Gott im Himmel!（我的天！）”施耐德發出了近乎呻吟的讚歎。
而在他對麵，蘇曼麗也走到了南洋貨輪的舷梯口，幾名“華商總會”的管事，正恭敬地切開一個橡膠包的樣品。
蘇曼麗摘下手套，用她那纖細的、塗著蔻丹的指甲，在那淡黃色的膠體上輕輕一掐。
“是馬來亞A級煙片膠，成色足。鬱先生，可以開始過磅了。”她淡淡地說道。
“好！”
鬱靜寰打了個手勢。
碼頭上，兩邊的苦力開始同時作業。
沉重的德國工業品（蔡司車床、博世電機、西門子通訊設備）被運上南洋貨輪的甲板；而一包包散發著刺鼻氣味的“A級橡膠” 和一箱箱沉重的“錫錠”，則被運進了德國人的船艙。
這是一場完美的“以貨易貨”貿易。
在“孤島”淪陷、法幣信用體係搖搖欲墜的1937年底，隻有這種最原始的、以戰略物資為本位的交易，才是最堅挺的“硬通貨”。
秦默（季曉冬）則全程扮演著他“技術顧問” 的角色。
他興奮地跑到“蔡司車床” 旁，用手癡迷地撫摸著那冰冷的鋼鐵導軌，嘴裡念念有詞：
“太……太美了！這……這就是工業的藝術！施耐德先生，它的公差……真的能達到0.005毫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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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耐德驕傲地挺起胸膛：“當然！季先生，這才是帝國真正的力量！”
蘇曼麗站在不遠處，看著那個對機械癡迷到忘了寒冷、忘了危險的書呆子，她那雙冰冷的眸子裡，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她無法將眼前這個純粹的學者，和密電中那個城府極深、“甄別對象” 的形象聯係在一起。
……
淩晨四點。
交割，終於完成。
“季先生！”赫爾曼給了秦默一個重重的熊抱，他那張胖臉在寒風中凍得通紅，卻掩不住那股發自內心的狂喜。
“你是個奇跡！柏林的那幫家夥們，會為你瘋狂的！這是第一批，隻是個開始！”
“赫爾曼先生，”秦默（季曉冬）“謙遜”地推了推眼鏡，“Buna-S（丁納-S）的完整配方……您看……”
“放心！”赫爾曼大手一揮，“我向你保證，第二批貨輪，會帶來你需要的一切！包括全套的乳液聚合反應釜！”
德國人心滿意足地登船離去。
碼頭上，隻剩下了“鐵三角”的人。
“季先生，”鬱靜寰走了過來，他沒有多餘的廢話，隻是將一張薄薄的、蓋著東方彙理銀行印鑒的銀行本票，遞給了秦默。
“這是你的酬勞。按照約定，我們拿五成，你拿五成。扣除掉打點‘恒社’和海關的費用，這是你的淨利潤。”
秦默（季曉冬） 接過本票，借著碼頭的燈光一看——
十萬法幣！
這是他的第一筆合法巨款！
“謝謝鬱先生，謝謝蘇小姐。”他“激動”地將本票收好，那副“財迷” 的樣子，讓鬱靜寰微微一笑。
“合作愉快，季先生。”蘇曼麗攏了攏披肩，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天亮了。我們，也該回去休息了。”
清晨六點，白鴿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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