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6月11日。淩晨1點。
重慶，曾家岩53號。
這座名為“戴公館”的建築，隱藏在錯綜複雜的山巷深處。
它外表普通，像是一座富商的別墅，但周圍五百米內布滿了便衣崗哨。
在這座多霧的城市裡，它是無數情報的彙聚點，也是無數人命運的終點站。
書房內，檀香嫋嫋。
戴笠穿著一身深藍色的綢緞睡袍，坐在太師椅上。
他並沒有傳言中的那樣陰鷙，反而透著一股儒雅的疲憊。
秦默站在他對麵，身姿挺拔如鬆。
桌上放著兩樣東西：
一份來自軍統人事處的絕密檔案（關於1937年青浦班八期失蹤人員名單）。
一張張光孫那輛被燒成廢鐵的雪鐵龍照片。
“坐。”
戴笠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親自給秦默倒了一杯白開水：
“沈醉說你在飛機上隻喝水。看來四年的潛伏生活，讓你養成了不錯的習慣——時刻保持清醒。”
“在懸崖邊上走，不清醒早就摔死了。”秦默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不卑不亢。
戴笠拿起那份人事檔案，翻到最後一頁：
“我查過了。青浦班第八期，確實有個叫秦默的學員。教官對他的評價是：‘射擊優異，性格孤僻，擅長數理化，是個怪才’。淞滬會戰後失蹤，被列入陣亡名單。”
戴笠抬起頭，目光如炬：
“雖然照片毀了，檔案也缺了一角。但你給出的所有細節——站長的遺言、接頭暗號、甚至是當年青浦班食堂大師傅是哪裡人——都對上了。”
“我也暗中安排了同期學員指認。”
“秦默，正式歡迎歸隊。”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分量極重。
這說明戴笠在外派秦默執行任務期間也沒閒著，把他查了個底掉，好在這個身份本身就是千真萬確，不像季曉冬這個身份，禁不起細查。
戴笠的話，意味著秦默從這一刻起，他是軍統本部承認的核心骨乾。
“謝局長信任。”秦默微微頷首。
“不過……”戴笠話鋒一轉，指了指那張燒焦汽車的照片，“你在昆明鬨的動靜太大了。雖然龍雲吃了個啞巴虧沒說話，但這把火，燒得可是有點燙手啊。”
這是敲打。戴笠在提醒秦默：你是我的人，你惹的禍我幫你扛了，但你得體現出值得我這麼做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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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默笑了。
他知道，真正的博弈現在才開始。
“局長，殺張光孫隻是為了疏通血管。血管通了，若是大腦還是瞎子、聾子，那這仗依然沒法打。”
秦默從懷裡掏出一個密封的牛皮紙檔案袋，雙手遞給戴笠。
“這是什麼？”戴笠接過。
“這是我的‘投名狀’。”
秦默的聲音變得嚴肅：
“局長，您一直苦惱於我們的情報工作‘重人輕技’。我們有最英勇的特工，能搞到日軍的會議紀要，能刺殺漢奸。但在‘信號情報’領域，我們在日本人麵前就像是赤身裸體。”
戴笠的眼神凝重起來。這是他的心病。軍統的電訊處雖然一直在破譯，但麵對日本海軍不斷升級的密碼體係，進度緩慢。
“這份文件裡，是我在上海潛伏期間，結合數學模型和無線電側向技術，構想的一套全新的‘密碼破譯與無線電定位係統’。”
戴笠打開文件。
映入眼簾的不是枯燥的文字，而是一張張複雜的頻率分析圖譜和三角定位算法。
在文件的最後，秦默特意附上了一張他在飛機上剛剛寫好的、關於日本海軍通訊頻率異常波動的分析報告。
“局長，請看這一頁。”
秦默指著報告上的一個紅色波段：
“這是我最近在上海和昆明監測到的。日本海軍的特高頻通訊量，在過去一個月內增加了300%。而且所有的信號源，都在向太平洋中部移動。”
“雖然目前還不能完全破譯內容，但這種沉默的移動，在數學模型上隻有一個解釋。”
秦默看著戴笠，緩緩吐出四個字：
“遠洋突襲。”
戴笠的手抖了一下。
他是搞情報的行家。雖然不懂技術細節，但他有著野獸般的直覺。秦默畫出的這張圖，讓他聞到了大海深處那股即將爆發的血腥味。
“嗯，這從側麵，進一步印證了你從上海發來的，最後一份情報。”戴笠壓低聲音。
“是，”秦默點頭，“在他們內部，叫‘Z計劃’。”
書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
良久。
戴笠合上文件夾，深吸了一口氣。他看著秦默的眼神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他隻是欣賞秦默的行動力，那麼現在，他是震撼於秦默的戰略視野。
這不僅僅是個普通特工，這是個戰略家。
“你需要什麼？”戴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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