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8月，印度比哈爾邦，蘭姆伽（Ramgarh）。
當那架傷痕累累的C-47運輸機在布滿紅色塵土的跑道上完成最後一次劇烈顛簸後，秦默推開了那扇因高溫而燙手的艙門。
一股混合著香料、牛糞和被烈日灼燒過的鐵鏽味撲麵而來。
“歡迎來到地獄的後花園，少將。”蘇曼麗戴著寬大的遮陽帽，儘管即便在這荒涼的北印度，她依然保持著令人驚歎的精致，但眼角掩蓋不住的疲憊揭示了這段跨越“駝峰”航線的航程是何等驚心動魄。
秦默眯起眼，看向遠方。蘭姆伽，這座曾經的戰俘營，現在成了中國遠征軍最後的收容所。視線所及之處，到處是穿著破爛軍裝、骨瘦如柴的中國士兵。他們有的正靠在鐵絲網邊捉著虱子，有的則盯著空空如也的飯碗發呆，眼神中透著一種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死灰般的麻木。
“這哪裡是軍隊，這簡直是乞丐收容所。”王啟年拎著沉重的藥箱跟在後麵，聲音有些發顫。
“在風控邏輯裡，這叫‘資不抵債’。”秦默踩在發燙的紅土地上，西裝筆挺，與周圍的荒蕪顯得格格不入，“但隻要還有一口氣在，他們就是最優質的‘原始股’。走吧，我們的‘大債主’史迪威將軍已經在等我們了。”
蘭姆伽指揮部設在一棟英式風格的舊磚房裡，巨大的電風扇發出令人煩躁的吱呀聲。
“秦！你來晚了！”史迪威猛地轉過身，手裡的教鞭狠狠敲在地圖上，他的臉色比在重慶時還要難看，“我的士兵在蘭姆伽每天都要麵對痢疾、霍亂和該死的傷寒！英國人隻給了我們發黴的麵粉和這種連牲口都不喝的渾水！你承諾的‘生存保險’在哪裡？”
坐在對麵的孫立人——新38師師長，此時正麵無表情地翻看著一份戰損表。他的部隊是撤退中建製最完整的，但此刻也正被異國的疾病折磨得精疲力竭。
秦默沒有理會史迪威的咆哮。他從公文包裡取出一疊帶有特檢處印章的藍色表格，輕飄飄地放在了會議桌正中央。
“將軍，咆哮無法殺滅痢疾杆菌。”秦默坐了下來，動作優雅地摘下白手套，“在談藥物分配前，我需要接管蘭姆伽所有士兵的‘健康審計權’。”
“審計權？”孫立人終於抬起頭，眼神中透著職業軍人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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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秦默直視孫立人，“從明天起，蘭姆伽不僅要分發藥物，還要建立‘士兵生物檔案’。每一個領到我‘特供4號’的士兵，必須在我的監督下進行血檢和排泄物監測。我要確保，美方支付的每一毫克高純度原料，都實實在在地轉化成了士兵的紅細胞，而不是被某些‘聰明人’偷偷倒賣到了新德裡的黑市上。”
“秦，你這是在挑戰我的行政權！”史迪威怒道。
“不，將軍。”秦默冷笑一聲，語氣如冰，“我是在保護您的投資。如果我把藥交給你那些任人唯親的後勤官，不出三天，你的士兵依然會拉稀，而你的口袋裡會多出一疊廢紙般的法幣。在我的對衝模型裡，‘腐敗’是最大的係統性風險。如果您想要一支能反攻緬甸的尖兵，就必須把醫藥分配的刀把子交到我手裡。”
會議室內的氣氛降到了冰點。史迪威與秦默對視了良久，這個固執的老頭終於在對方那雙毫無溫情的“風控官”眼中看到了某種無法撼動的意誌。
“好。”史迪威咬著牙，在文件上簽了字，“蘭姆伽醫藥監管處，從現在起正式成立。秦，你直接向我負責。”
秦默走出指揮部時，夕陽已經將蘭姆伽染成了一片血紅。
“少將，您這麼做，把孫師長和那些帶兵的長官全得罪光了。”蘇曼麗並肩走在他身邊，低聲提醒道。
“曼麗，你要記住，在這亂世裡，讓人感激是下策，讓人‘依賴’才是上策。”秦默停下腳步，看著不遠處一隊正排隊領水的士兵。
他打開王啟年遞過來的箱子，取出一瓶在斜陽下閃爍著詭異光澤的藥液。
“槍炮能奪取城池，但藥物能統治生命。當一個士兵知道，隻有從我秦某人手裡領到的藥片才能讓他活著走出這片疫區時，他效忠的就不再是他的長官，而是我手裡的藥瓶。”
秦默轉過頭，眼神中閃過一絲瘋狂，“史迪威想要一支敢死隊，我想要一個能完全掌控的‘海外資產中心’。蘭姆伽不是孤島，它是我們的試驗場。”
入夜，蘭姆伽的帳篷區亮起了點點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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