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柳縣有內外之分,各有八個城區。
一堵城牆之隔,內外城的格局大差不差,能開在內城的鋪子,也能開到外城,一氣客棧、鍛兵鋪、四季藥堂等等都在。
但,武館是例外。
窮文富武,武館開張隻吃富戶,自不在外城開放,但也從不缺揣著多年積攢銀子來拜師的外城人。
儘管多是銀錢耗儘,黯然而返,後來者也還是絡繹不絕。
「邱達走了。」
內城三大武館之一,離合武館內,一處小院裡,梁阿水向著走進來的粗壯漢子一拜,感激道:
「多謝四師兄。」
「自家人,談什麼謝?隻是這事,隻怕還沒完。聽說連邱龍都從縣令召見……」
粗豪漢子苗烽眉頭緊鎖,來回踱了幾步,回頭看向梁阿水:
「阿水,你實話說,人到底是不是你殺的?」
梁阿水臉色發黑,無奈至極:
「四師兄,為了一條船去殺人全家,這種事我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苗烽神色稍緩,又帶著怒意:
「定是那幾家為了神兵穀入門名額栽贓陷害於你!這事,我定會稟告師傅,不找出此人,定不乾休!」
說罷,苗烽匆匆離去。
「可恨!」
梁阿水一巴掌拍碎石桌,咬牙切齒。
冬日的碧水湖,積年的老漁夫也打不到魚,但他卻不怕,還本想著好好收穫一番。
但現在,直接被人盯死了!
「到底是誰殺了劉癩子?」
當!
深夜,更夫敲響銅鑼。
冷風吹落房簷上的積雪,片片落下。
鍛兵鋪外不遠,一處破舊的房屋裡,一披頭散髮的乞丐往陰影裡一縮,門外,正有巡街的捕快走過。
「虎落平陽被犬欺!」
披散的亂發之下僅有獨眼,這是臉色蠟黃髮黑的中年,他惡狠狠的看向角落裡瑟瑟發抖的癩痢頭:
「狗東西,扒了老子的衣裳還不夠,連鞋都扒走……」
年九越想越氣,伸手就是幾巴掌,卻又收了勁,怕打死了這僅剩的乾糧。
「邱龍、王亂、曹焰、於真、林驚……等老子養好傷,定要你們生死兩難!」
風吹動破爛的木門,年九的獨眼泛著幽幽紅光,緊盯著不遠處,於夜色下好似一隻匍匐猛獸般的鍛兵鋪。
「敢拿老子的東西……」
接下來的幾天,高柳縣仍是風聲鶴唳。
殺人狂魔加之天氣漸冷,將大半百姓都逼在了家裡不出門。
黎淵自然也沒出門,幾次採買也都是孫胖子自己去,而他練功之餘,也向鋪子裡的學徒幫工打聽著外麵發生的事情。
高柳縣的大部分娛樂與他們完全沒有關係,這麼大的事,可不是人人議論,他沒費什麼力,就打聽來了一堆不知真假的消息。
諸如劉癩子的屍體至今沒找到,那攤主死的多慘,梁阿水差點入獄,城衛軍巡街、劉癩子殺人搶劫遁逃……等等之類。
夜裡,黎淵翻來覆去睡不著,不斷分析著打聽來的消息。
「我這不是被迫害妄想症吧?」
黎淵苦笑。
又躺了小半個時辰,實在睡不著的他,索性起身,裹著棉衣就出了門。
冬夜很冷,他連打了幾套錘法調起那一縷血氣,方才勉強站住樁,呼吸法卻遲遲進不了狀態。
陡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一切親朋好友與熟悉的環境全部消失,那種巨大的空虛與緊張讓他用了兩個來月才漸漸適應,壓住。
此時,這不安感又一股腦冒了出來。
他不是多疑,委實是陌生的環境讓他心中不安,一點風吹草動就會讓他神經緊繃。
「哪個腦子正常的,也不可能為了一隻破鞋而殺人吧?」
黎淵有些煩悶。
真要因為買了這鞋而捲入麻煩裡,他可真要吐血了。
可想想那被殺的劉癩子與那小販,又覺得不無可能,這兩人之間的聯繫,可隻有這隻六合靴……
今天夜裡太冷,黎淵站了小半個時辰的樁就有些受不住,轉身回屋,直到躺下,也仍在想著這件事。
「為了靴子殺人不大可能,莫非這鞋子裡還藏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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