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末世第三年】
那年的雨水特別多，華城西部的泥土總是散發著一種腐爛草根和鐵鏽混合的腥氣。
那是末世的第三年。
末生剛剛學會利索地說話，正處在瘋長的年紀，褲腿短得很快，腳踝露在外麵，總被蚊子叮出大包。
那時候還沒有什麼“聖女所”，也沒有“進化教派”和其他叫不上名字的組織。夏明、秦風宇、張敏，還有剛從別的組織投奔過來的安婷，七八個領導或者技術出眾，還有身手矯健的人湊在一起，組成了“西部獵屍聯盟”。
那時候的大家，有科學家有醫生有工人還有一些落單的警察，大家是相信世界會變好的，隻要大家齊心協力。
他們清理了一片工業園區，拉起了電網，甚至在後院開墾了幾畝地，種上了唯一能種的紅薯和土豆。
“隻要把這一片的喪屍清乾淨，把圍牆加高三米，我們就能活得像個人樣。”秦風宇總是這麼說。他喜歡在晚飯後抽一根自製的卷煙，看著遠處的夕陽，規劃著未來的藍圖。
夏明也信。
她看著在院子裡追著蝴蝶跑的末生，看著正在幫農業學家給土豆澆水的利美，太美好了，覺得這就是終點了吧。
世界雖然破破爛爛，總有人在縫縫補補。
直到那場屍潮。
不是自然形成的遊蕩屍群，而是有人為驅趕痕跡的屍潮。
警報拉響的時候，夏明正在給末生縫褲腳。
那是她這輩子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在戰場上猶豫。
“守住！一定要守住！”秦風宇嘶吼著，手裡的槍管打得發紅，“我們隻有這一個家了！後麵還有孩子！不能退！”
夏明握著刀，看著那如黑色潮水般湧來的喪屍，心裡在打架。
理智告訴她，這種規模的屍潮，憑這二十多個人根本守不住。最好的辦法是立刻炸毀圍牆，犧牲掉一部分物資，帶著核心成員和孩子突圍。
但情感告訴她，這是他們兩年的心血。牆後麵是剛發芽的紅薯，是剛修好的發電機，是末生晚上睡覺的小床。
“再堅持一下！天亮就好了！”張敏也在喊。
夏明選擇了相信“堅持”。
結果是慘烈的。
並沒有什麼天亮就好了。屍潮無窮無儘，整整殺了一天一夜。
張敏死了，被一隻變異體拖進了屍群，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隊伍裡另外兩個負責後勤的姑娘，為了保護孩子，引爆了煤氣罐，炸成了碎片。
秦風宇斷了一條腿，最後是被安婷硬生生拖出來的，又在撤離中選擇犧牲自己。
撤離的那天，夏明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被火焰吞噬的基地。
那是她用無數次揮刀換來的家，最後成了埋葬朋友的墳墓。
從那天起，夏明戒掉了“猶豫”，也戒掉了“宏大敘事”。
她不再去想怎麼重建文明，不再去想怎麼守住一個固定的點。
環境變了，那就變。對手強了，那就跑或者殺。
判斷隻需要一秒鐘：能不能打？能不能活？能不能吃？
剩下的，都是廢話。
【現在·聖女所地下二層】
走廊上的應急燈忽明忽暗。
利美緊緊抓著末生的手，另一隻手裡握著那把夏明給她的匕首，刀尖微顫，直指走在前麵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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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安婷。
這個前一秒還是敵人，後一秒就把自己老大扔下樓的女人，此刻正大搖大擺地在前麵帶路，背影寬闊又沉穩。
安婷似乎感覺到了身後的殺氣，或者是單純想聊聊天。她突然停下腳步，猛地回過頭。
“利美小姐，這邊的房間……”
話沒說完，她就看到了離自己鼻尖隻有五公分的刀刃。
利美嚇了一跳，手抖得更厲害了，但眼神卻死死盯著安婷的脖子，像隻炸毛的貓。
“哎喲。”
安婷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發出一陣爽朗到有些缺心眼的笑聲。
“哈哈哈哈！利美小姐，別緊張嘛！我現在跟你們是一夥兒的哦。”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天花板，意指上麵的夏明。
“夏明就是我老大。作為老大的家屬，你們也就是我的保護對象。誰敢動你們，我就擰斷誰的脖子。”
利美皺起眉頭，把刀往前送了送。
“你這個人真的是……看夏明比你厲害，你立刻馬上就背叛陳麗曼。你這種人，連牆頭草都不如，完全不可信。”
“沒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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