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墊很軟，像是要把人吸進去。
夏明是被壓醒的。
左胳膊發麻，像是有一萬隻螞蟻在爬。她迷迷糊糊地想要翻身，卻發現根本動彈不得。
右邊，利美整個人像是八爪魚一樣纏在她身上。一條腿大咧咧地壓在她的肚子上，腦袋枕著她的頸窩，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鎖骨處，帶起一陣酥癢。一隻手更是過分，直接環過她的脖子，死死扣住，勒得她呼吸都有點不順暢。
左邊，末生雖然睡相好點，但也占據了半壁江山。小姑娘背對著她，一隻手反手抓著她的手腕，抓得很緊，像是抓著救命稻草。
夏明盯著頭天花板，無奈地歎了口氣。
自從進了這個聖女所，利美好像越來越得寸進尺了。
以前在野外，大家擠在一起是為了取暖，是生存需要。但現在屋裡有暖氣，床也夠大，這女人非要貼這麼近乾什麼？
夏明想起了前幾天在影樓，自己跟安婷打嘴炮時說的那些話。還有在宴會上，自己為了惡心陳麗曼，故意說出那些話。
看來是演戲演過了，把自己搭進去了。
利美這女人，最擅長的就是順杆爬。昨天她那個嘴在自己臉上蹭的時候，那種濕潤的觸感……
夏明動了動喉嚨，覺得自己和那個渣男有什麼區別呢？
總之，當時大家就那麼靠著，她沒多想。現在回味起來，心裡竟然沒有排斥，反而有一種遲早輪到我的錯覺。
“大爺的，真是搞笑了，夫妻倆被同一個女人看上。”
夏明放棄了把利美推開的想法，因為推開了還得黏上來，費那勁乾嘛。
她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讓發麻的左臂血液流通一點。
這一動，利美醒了。
“嗯……”
利美發出慵懶的鼻音，眼睛都沒睜，腦袋在夏明脖子裡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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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夏明。”
“早你個頭。”夏明沒好氣地推了推她的腦門，“趕緊起開，我要被你勒死了。”
利美嘻嘻一笑，鬆開手，撐起上半身看著夏明。
她的頭發亂糟糟的，睡衣領口有些歪，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膚，上麵還有昨天被煙熏過後留下的淡淡痕跡。
“哦，夏明。”
利美想起昨天的事情，突然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有些凝重。
“怎麼了？”夏明問。
“昨天晚上，我看見趙白雲又咳血了。”利美壓低聲音，怕吵醒旁邊的末生，“她躲在衛生間裡咳的，把水龍頭開得很大，但我還是聽見了。那一池子的血水，衝了好久才衝乾淨。”
夏明沉默了一會兒。
她從床頭櫃上摸過煙盒，看了看，還剩三根，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這世界就這樣。”夏明看著天花板，“命到了，誰都留不住。”
都咳血了，在這個缺醫少藥的末世，基本就是死刑。趙白雲能撐到現在，全憑一口氣吊著，那是為了把女兒安頓好的心氣。
“我知道。”利美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夏明的手臂，“就是覺得……還挺難受的，我說的不是我對她有感情了，就是大家也認識這麼久了。”
她突然重新趴回夏明身上，把下巴抵在夏明的肩膀上，那雙杏眼直勾勾地盯著夏明。
“夏明。”
“嗯？”
“要是我哪天也要死了……”利美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你會傷心嗎？會像那次在河邊一樣嗎？”
夏明愣住了，河邊那次是利美被甩出去暈死了，她以為利美必死，一邊嗷嗷哭一邊喊“你不能死啊，你死我怎麼辦啊。”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或者說，她下意識地拒絕去想。
在她的潛意識裡，她自己可能會死在某次狂妄自大的行動中，可能會死在某次斷後中。但利美和末生，她們必須活著。
如果她們死了，那自己這八年的苟延殘喘，還有什麼意義？
那種假設帶來的空洞感，讓夏明心裡莫名地發慌。
“啪。”
夏明抬手，毫不客氣地在利美光潔的腦門上彈了一下。
“哎呀，”利美捂著額頭，眼淚汪汪，“你乾嘛？”
“彈走你的晦氣。”
夏明坐起身，把煙扔回桌上。
“烏鴉嘴。呸呸呸。”
她瞪著利美，“你也給我呸。快點。”
利美看著夏明那副封建迷信又嚴肅的樣子，心裡的陰霾瞬間散了大半。她知道，這就是夏明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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