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的風停了，但溫度降得更低，空氣裡透著能把骨頭凍脆的寒意。
夏明在半夜醒來。這是她長久以來養成的生物鐘，睡三個小時，足夠身體機能恢複到一個可以隨時行動的狀態。她小心翼翼地抽出被末生壓著的手臂，給這孩子掖了掖領口的毛毯。
不遠處的墊子上，利美盤著腿坐著，手裡握著一把手槍，正盯著前方的高架橋出口。
夏明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
借著慘白的月光，夏明伸手摸了摸利美的臉頰。手指觸碰到的皮膚冰涼，甚至有些僵硬。
利美轉過頭，看到是她，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
夏明湊上前，在利美冰涼的嘴唇上親了親。
“去睡。”夏明的聲音壓得很低，在靜謐的夜裡隻有她們兩人能聽見。
利美沒有馬上動，她伸手指了指十幾米外的那個廢棄收費亭。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夏明看過去。
那輛破舊的拖車停在陰影裡。趙小雲躺在拖車的木板上，沒有蓋毯子。她和趙白雲頭挨著頭，緊緊地靠在一起。趙白雲的身體已經僵硬了，臉上蓋著那條沾血的圍巾。
趙小雲閉著眼，呼吸均勻，似乎是睡著了，又似乎隻是在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陪母親走完這最後一程。
夏明收回視線，伸手揉了揉利美有些亂的頭發。
“沒事。”夏明把利美手裡的槍抽出來，拿在自己手裡，“天亮我們就走。剩下的事情，我們管不了了。”
利美點點頭，湊過去在夏明下巴上回親了一口，站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回防潮墊，鑽進毛毯裡，把熟睡的末生摟進懷裡。
夏明坐在剛才利美坐過的位置，背靠著一根斷裂的水泥柱，單腿曲起，槍搭在膝蓋上。
萬籟俱寂。
不知道過了多久。
夏明正盯著遠處一輛燒得隻剩框架的廢棄汽車出神。
“夏姐。”
一個乾啞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夏明猛地一驚，手裡的槍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抬起，槍口直接頂在了來人的胸口。
是趙小雲。
她就站在夏明身側不到半米的地方。
夏明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她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大爺的，操。真的是聽不見了，遲早被人弄死。”
左耳的聽力損傷比她想象的還要嚴重。趙小雲走近，她居然一點腳步聲都沒察覺到。如果剛才站在這裡的不是趙小雲，而是敵人，她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夏明放下槍，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那絲因為身體機能下降而產生的煩躁。
她看著趙小雲。
小姑娘的臉色差到了極點，眼眶紅腫得厲害，嘴唇乾裂起皮，甚至帶著血絲。但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傍晚時的那種絕望和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有些心驚的死寂和決絕。
“夏姐，幫我一把。”趙小雲看著她，聲音乾澀。
夏明站起身，把槍插回後腰。
“行。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那輛拖車旁。
夏明看了一眼僵硬的趙白雲。
“你想怎麼弄？”
“燒了。”趙小雲的語氣沒有起伏，“燒乾淨。”
“行。”夏明沒有任何廢話。
廢棄的高架橋上最不缺的就是垃圾。夏明和趙小雲在周圍搜尋，拖回來幾塊乾枯的防風林樹乾，又從廢棄的收費亭裡拆了幾扇破木門。
她們把木柴堆在路邊一個空曠的水泥地上，搭成一個簡易的柴堆。
然後，趙小雲走過去，彎下腰，把趙白雲的屍體抱了起來。她個子小，抱得很吃力，但她拒絕了夏明的幫忙。她一步一步走到柴堆旁，把母親輕輕地放了上去，整理好那條圍巾。
“呲”的一聲，火苗舔舐著乾燥的木頭，借著風勢，迅速躥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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