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的風依然很大。
兩人站在防空洞入口處的斜坡上，這裡剛好是一個視線死角，既能觀察外麵的街道，又不會被輕易發現。
大誌從兜裡摸出半根皺巴巴的煙，沒有點火，隻是放在鼻子上聞了聞，過過乾癮。
“夏明妹子，我看得出來，你是真厲害。”
大誌看著身邊這個腰板挺直的女人，豎起了一個大拇指，“帶著三個拖……帶著三個女人孩子，能走到這兒，還沒缺胳膊少腿，真是服氣。”
夏明沒理會他的恭維，直接切入正題。
“你們原來有多少人？”
“十五個。”
大誌苦笑，借著微弱的月光，能看到他眼角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一樣。
“爆發那會兒，我們都是工地的工人。靠著工棚裡的幾把鐵鍬和安全帽殺出來的。這八年，病死的，餓死的，被喪屍咬死的，被別人搶物資打死的。慢慢的，就剩我們這五個，不，四個了。”
夏明點點頭，這是廢土上最普遍的生存軌跡，是她們這些沒有加入任何組織基地的人能逃過的流程。
“聽哥一句勸。”
大誌把那半根煙塞回兜裡，語氣變得嚴肅。
“你們今晚休息好了，明天一早，儘量再走出外麵去，走外環，走那些廢棄的農田或者山路。千萬別進城內。”
他指了指墨城市中心的方向。那裡的夜空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大概是某種探照燈或者燃燒堆的光。
“城內沒什麼可躲的，也算不上什麼近道。搞不好迎頭撞上上帝之城的主力搜捕隊，那可就真的插翅難飛了。”
大誌頓了頓，看了一眼夏明。
“尤其是你們。四個女人。你們女人，現在很值錢的。”
這句話說得很直白殘酷。因為在秩序完全崩塌，人類數量銳減的第八年，女性是繁衍的資源，是各大勢力基地爭奪的戰略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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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聽到這話，沒有憤怒，隻覺得好笑。
“大誌兄弟，你就說女人在哪個時代不值錢啊。”
夏明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抬頭看著被雲層遮蔽的月亮，聲音裡透著無儘的嘲諷。
“和平的時候，女人是用來裝點門麵的花瓶，是生兒育女的機器，是穩定社會秩序的工具。亂世的時候，女人還是逃不過這個命運。”
“隻要有生育能力，就永遠是值錢的物件。”
夏明轉過頭，看著大誌，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寒光。
“可我們，沒人想生孩子啊。我們隻想做個人，活下去。”
大誌被夏明的眼神刺得一愣。他低下頭，搓了搓手，不免自嘲地歎了口氣。
“是啊。”
大誌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生活徹底碾碎後的無力感。
“不瞞你說，有時候活得太艱難了，為了一口吃的，得在死人堆裡爬。我就經常在想，要是老天爺瞎了眼，讓我們男人在末世裡忽然進化成會懷孕生子的男人，那該多好。那我就不用天天拚命了，去找個大勢力，躺著給人當種豬，日子大概就變得好過了。”
他抬起頭，臉上掛著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你別介意，我是開玩笑的，我知道女人就算能生孩子，在畜生手裡，日子也不會好過的。也就是個關籠子裡的動物，沒見得有多舒服。”
“所以，我殺的男人和幫助欺負女人的男人的女人，可以繞這邊一圈了，我不給這些人任何碰到我們的機會。”夏明看著這個滿臉風霜的男人居然生出一絲憐憫之心來。。
在這片廢土上，大多數男人都在釋放心中的惡魔，把弱者當成食物。大誌這樣還能保持一絲同理心和清醒認知的男人，不管是討好還是別的，夏明姑且給把他歸為正常人。
她看了一眼遠處那片昏暗不明的廢墟。
“大誌兄弟。”夏明開口，語氣裡少了幾分平時的冷硬，多了一絲真誠。“相逢一場，算是個緣分。你也聽我一句勸。”
夏明指了指來時的方向。
“你可以往水城那邊走。過了水城，有很多山。那邊山多水多，地形複雜，沒什麼成氣候的大的基地。去找個隱蔽的山溝，找塊地，想辦法種點土豆或者玉米。”
“躲開這些大城市。開墾幾分地，比留在這邊撿垃圾，或者被上帝之城的人抓去當小白鼠強多了。”
大誌順著夏明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是他逃離的方向，現在卻成了唯一的退路。
他沉默了很久，點了點頭。
“是啊，該離開了。留在這裡，早晚是個死。”大誌握緊了手裡的鐵棍，“明天天一亮，你們走，我們也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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