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卷起的煙塵尚未完全落定，楊成率領的88集團軍已徹底告別了黑虎山的層巒疊嶂。隊伍在一條被烈日曬得發白的土路旁停了下來，進行短暫的休整。
酷熱如同無形的蒸籠籠罩著大地。士兵們像離了水的魚，大口喘著氣，紛紛尋找著任何能躲避毒辣陽光的角落——樹蔭下、卡車陰影裡、甚至溝坎的背陰麵。汗水浸透了他們單薄的軍裝，在布滿塵土的臉上衝刷出一道道溝壑。隻有負責警戒的哨兵，如同釘子般楔在視野開闊的土坡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空曠的原野。
在一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下，難得的陰涼庇護著第88集團軍的核心決策層。楊成背靠著粗糙的樹乾，攤開一張磨損得邊緣起毛的地圖。這張地圖是從鬼子軍官屍體上繳獲的珍貴戰利品。地圖正麵精細描繪著整個大東埡地區，囊括大夏、高麗及東瀛本土，城市據點星羅棋布。楊成此刻翻到的是背麵——一張更為詳儘，精細到標注出每一個村莊位置的東北三省軍事地圖。
王大年一屁股坐在楊成旁邊，摘下那頂快被汗漬浸透的破軍帽，用力扇著風，帶起一股混合著汗臭和塵土的氣息。他抓起腰間的水壺，猛灌了幾口，水珠順著下巴和敞開的衣領淌下，在滿是汗漬的胸膛上畫出幾道濕痕。
“咳咳！”他清了清被乾燥空氣和塵土嗆得發癢的嗓子，湊近楊成，嗓門依舊洪亮，帶著一絲長途跋涉後的疲憊，“老大，這黑虎山是出來了，可咱這三百多號兄弟，總不能像沒頭蒼蠅似的在這大野地裡亂撞吧？下個窩，呸，下個落腳點，咱奔哪兒去？總得有個章程不是？” 他一邊說，一邊用粗壯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地圖邊緣。
他這一問，立刻吸引了樹下其他幾位旅長的目光。馮元彪、孫太陽、劉江海都停下了各自的動作，視線聚焦在楊成和他手中的地圖上。
楊成沒有立刻回答，他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了地圖背麵一個不起眼的點上。他用指甲在那個點上輕輕叩了叩，發出篤篤的輕響。
“先去這裡——李莊。” 楊成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向性。
“李莊？” 王大年伸長脖子，眯著眼瞅了瞅那個點，隨即一拍大腿，“嗨！那地方我熟啊！就在黑山縣城西邊兒，離縣城近得很，撐死了也就二十裡地！放個屁縣城裡的鬼子都能聞著味兒！” 他這話糙理不糙，引得旁邊幾個警衛員忍不住嘴角抽動。
馮元彪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他湊近仔細看了看地圖上李莊與黑山縣城的相對位置，擔憂地開口：“軍長，您不會是……想把李莊當成咱們的根兒吧？這離鬼子的黑山縣城也太近了！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鬼子可不是聾子瞎子，咱們要是紮在那兒，保不齊哪天就得跟守城的鬼子硬碰硬乾起來，那可就……”
“誰說要紮根李莊了？” 楊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打斷了馮元彪的憂慮。他的手指果斷地離開了李莊那個小點，穩穩地按在了地圖上代表黑山縣城的那個醒目圓圈上，甚至還用力地在上麵畫了一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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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樹下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所有目光都死死盯住楊成那根落在縣城標記上的手指，仿佛那指尖蘊含著雷霆萬鈞之力。
王大年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音：“老……老大？！您……您這手指頭戳的……是黑山縣城？！您該不會是想……端了它？！拿這鬼子窩當咱的大本營？！” 他感覺自己腦子有點不夠用了，這步子邁得也忒大了點，容易扯著蛋啊！
“有何不可？” 楊成的笑容帶著一股銳氣，目光掃過眾人驚愕的臉，“黑山縣城，就是我們出山的第一塊磨刀石，也是我們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大本營！拿下了它，錦川城，甚至奉天城……” 他手指在地圖上向北有力一劃，“都將成為我們下一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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